长街上躺着尸体,姿态各异。
鲜血在青石板上缓缓流淌,与那散落一地的火油混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火焰还在燃烧,将整座江月楼吞噬在熊熊烈焰之中。
客栈的主体在大火的灼烧下,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不时有大块大块的木料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
火焰舔舐着房屋,但不知为何,火势却在邱白周身三尺处自动停了下来。
瞧那模样,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火焰隔绝在外。
邱白踏着火焰,提着包袱,从江月楼中走出。
黄蓉从屋顶上跃下,落在邱白身边。
她的轻功极好,落地时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呼吸微有些急促。
方才连发十几枚石子,对她的消耗不小。
但她的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芒。
她以前不太明白,弹指神通有什么好学的。
今日一朝施展,却是让她明白了弹指神通的好处。
“邱白哥哥,外面的弓弩手全解决了。”
她的声音很轻快,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轻哼着说:“一共五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哼,敢放火烧我们的客栈,活腻了。”
李莫愁也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长剑已经收回鞘中。
她的衣角上沾了几点血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但面上依旧清冷如常。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看到邱白时,微微闪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巷子里三个,也解决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几分喜悦的说:“我好像......突破了。”
邱白看了她一眼,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微微点头。
“回去再说。”
穆念慈和梅超风站在人群中,看着正在走过来的邱白,脸上也是露出几分笑容。
此刻,穆念慈手中的红缨枪上还沾着血迹,枪尖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方才在后巷也遇到了两个想要放火的贼人,一枪一个解决了。
“客栈毁了。”
她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虽然只住了几日,但这江月楼终究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还记得昨夜在屋顶上看月亮时,这客栈的瓦片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
梅超风也知道今夜的风暴,那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此刻为了展示自己的作用,她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还有人在暗中窥探。”
她的听风辨位虽然因为武功废去而打了折扣,但多年的经验还在,沉声说:“东南方向,约莫一丈开外,有五六个人的气息。”
“不过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观望。”
“不必理会。”
邱白摇了摇头,目光在废墟上扫过,看了眼已经缓过来的客栈老板,语气平淡。
“客栈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江面。
夜色中的长江如同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色绸带,江面上偶有渔火闪烁,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夜风吹来,将他那身青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话出去!”
“明日午时,邱白在城外江滩恭候所有想取我性命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冷厉。
“不管是英雄,还是鼠辈。”
“明日午时,一并来便是。”
“邱某给你们一个了断的机会。”
此言一出,黄蓉和李莫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们知道邱白的实力,这几天都被烦死了。
但她们也知道,邱白既然说了,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我们跟你一起去。”
黄蓉走上前一步,握住邱白的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她那张俏丽的脸上,将那双明亮的眼睛映得格外坚定。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决心。
“对。”
穆念慈也走上前来,将红缨枪重重一顿,枪尾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虽帮不上大忙,但打打下手总是可以的。”
“那些小喽啰交给我们,你专心对付那两个老怪物便是。”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的剑方才饮了血,此刻剑柄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梅超风也点了点头。
“虽然我梅超风的武功废了,但听风辨位的功夫还在。”
“明日在场这么多高手,若是有人在暗中放冷箭,我也能提前察觉。”
邱白看着面前这几个女子,沉默了片刻。
火光在她们脸上跳跃,将每个人的面容都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
他伸出手,在三女头上各自揉了揉,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几只倔强的小猫。
“不过要记住,明日之战,你们只需在远处观战,一切交给我便是。”
“嗯!”
三女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知道了。”
黄蓉答应得最干脆,但邱白知道她的性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到时候未必会老老实实待在远处。
不过也无妨。
有他在,她们不会有危险。
夜色渐深,火光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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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城中,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片废墟,注视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青色身影。
有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有人在窗户后面悄悄窥探。
有人在飞快的奔跑中传递消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全城。
“黄河帮的熊大海死了,被邱白一掌拍死。”
“韩松也死了,十几个人全军覆没。”
“邱白放出话了,明日午时,城外江滩,恭候所有人。”
“他这是要跟所有人做个了断啊。”
“疯了,真是疯了。”
“鸠摩智都来了,他还敢这么嚣张?”
“嚣张?人家有嚣张的资本。”
“你没看到他从火里走出来那样子,身上连一点烟尘都没沾上。”
“明日午时,有好戏看了。”
......
那些原本已经打了退堂鼓的江湖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若是邱白和鸠摩智、丁春秋交手,最后两败俱伤,那他们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了。
而那些始终躲在暗中观望的真正高手们,也开始暗暗盘算。
明日午时,城外江滩。
一场前所未有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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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镇江城还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
江面上飘来的水汽,与城中升起的炊烟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天际线上只露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晕,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但城中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还没亮,便有大批大批的人潮朝城外涌去。
他们中有江湖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劲装,佩着刀剑。
有城中百姓,穿着粗布衣裳,扛着板凳拿着干粮。
甚至还有不少镇江府的衙役和守军,脱了号衣混在人群中,也想看看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战。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同一个!
那就是城外的江滩。
江滩是长江北岸的一片开阔滩涂,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平日里这里只有渔夫晾晒渔网,偶尔有孩童来放风筝。
但今日,这里却聚集了数百人,甚嚣尘上。
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秋日枯水,江面比往常窄了几分,露出大片大片的沙洲。
沙洲上长满了芦苇,芦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漫天飞雪。
江滩上的沙土被夜露打湿,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刻的江滩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听说了吗?”
“昨夜黄河帮的副帮主熊大海带人去烧客栈,结果十几个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掉。”
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汉子蹲在礁石上,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显然昨夜他也是暗中观察的人之一。
“何止是听说,我亲眼看到的。”
他的同伴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铜饰已经磨得发亮。
“那邱白从火海里走出来,身上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沾上。”
“一掌一个,眨眼间十几个人全死了。”
“熊大海那家伙我知道,黄河帮的第二高手,没想到在邱白面前,连一招都没撑住。”
“这算什么.......”
旁边一个老者插嘴,捋着山羊胡,神色凝重的说:“我可是亲眼看到邱白从火里走出来的,身上连烟尘都没沾。”
“那是什么功夫?少林的护体真功也没这么厉害。”
“我跟你们说,这年轻人恐怕是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你们说,鸠摩智会不会真的来?”
一个抱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某个小门派标志的年轻武人开口询问道:“大轮寺的住持啊,活了两百年的活佛。”
“我师父说他当年在江湖上扬名的时候,我师父的师父都还是个小年轻呢。”
“肯定会来。”
他的师兄语气笃定,接口道:“大轮寺的住持,西域第一高手,他的嫡传弟子被邱白杀了,他怎么可能不来?”
“这已经不是为了金国朝廷了,这是他自己跟邱白的死仇。”
“若是他不来,大轮寺在西域的名声就全毁了。”
“那丁春秋呢?”
又有人开口问道:“我可是听说那老魔头也来了。”
“星宿老仙,百年前那可是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人物。”
“据说他当年用化功大法和连珠腐尸毒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连少林派都拿他没办法,最后是被一个叫虚竹的高手制服才销声匿迹的。”
“我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是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虾米看看热闹就好。”
先前那灰衣汉子感慨道:“百年老魔头对上百年活佛,还有个二十出头就能一掌退先天的大高手。”
“这种场面对决,几百年都未必能见一次。”
“对对对,千万别掺和。”
他的同伴心有余悸地附和道:“昨天晚上黄河帮那些人的尸首还没凉透呢。”
“我看了一眼,那叫一个惨,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在猜测今日这一战的结果。
有人说邱白必败,毕竟鸠摩智活了两百年,功力深不可测;
有人说鸠摩智会输,因为邱白太年轻太强,一掌退先天的实力摆在那里;
还有人说丁春秋会坐收渔利,等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然而,不管怎么讨论,终究是没有结果。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快看那边!”
有人指着城门口的方向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汇聚过去。
原本蹲着的站了起来,坐着的跳下了礁石,爬在土坡上的踮起了脚尖。
晨雾之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缓缓朝江滩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几乎完全一致,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
晨风吹过,将他那身青色道袍吹得轻轻飘动,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晨光从薄雾中透下来,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来人正是邱白。
他今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面色平静如水,目光从容不迫,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两个活了将近两百年的老怪物,而只是寻常的访友踏青。
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器,就那样负手而来,步履从容。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女子。
黄蓉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束起,露出那张俏丽的面容。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人群,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兴奋,还有几分少女特有的好奇。
看到这么多人,她非但不紧张,反而觉得很是热闹。
李莫愁依旧是一身素色劲装,长剑悬在腰间,面容清冷如常。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几个昨日在客栈周围鬼鬼祟祟的面孔,但那些人被她一看,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穆念慈抱着红缨枪,枪杆藏在布套之中,只有枪尾的红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神色最是平静,步伐最是沉稳,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昨夜那一战让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梅超风没有来。
邱白让她留在城中的一家小客栈里,那里远离战场,相对安全。
她虽然想跟着来,但也知道自己武功未复,来了反而会拖累大家,便没有坚持。
四人穿过人群,在江滩中央站定。
他们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在他们面前,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的议论声,在他们经过时都戛然而止,只剩下江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邱白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宽阔的江面上。
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收网。
渔夫们的号子声悠悠传来,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江风吹来,将他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江滩上的一块礁石。
“他就是邱白?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
一个刚赶到的江湖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压低声音道:“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怎么能那么厉害?”
“人不可貌相。”
旁边有人小声回答,说:“这小子可是一掌能打死先天高手的存在。”
“昨天晚上黄河帮十几个人,被他几掌就全拍死了,一个都没跑掉。”
“别看他年轻,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
有人提醒道:“据说这种高手的耳力都特别好,一丈外的蚊子飞过都能听见。”
邱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消息,昨晚已经放出去了。
就看今日有多少人有胆子来挑战他。
黄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四处张望,秀眉微挑。
穆念慈注意到她的动作,抱着长枪,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爹爹。”
黄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低声说:“要是他知道我今天要站在这里,看邱白哥哥跟两个老怪物打架,肯定气得吹胡子瞪眼。”
穆念慈闻听此言,不由也笑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轻声说:“我义父若是在世,大概也会拦着我吧。”
“但我们都来了。”
李莫愁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依旧清冷。
三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对邱白最为坚定的信任。
她们信任邱白,正如邱白信任她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天际线上探出头来,将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
波光粼粼,如同铺了一层碎金子。
芦苇丛中的露水被阳光蒸干,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气缓缓升腾。
几只早起的水鸟从芦苇丛中掠出,低低地掠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
聚集在江滩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了千人。
城墙上都站满了人,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爬到了树上。
连赵明远这个倒霉催的都来了。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几个亲随,混在人群中,面色复杂地看着江滩中央那个青色身影。
就在人们开始有些不耐烦,有人嘀咕着是不是被放了鸽子的时候,一阵低沉的梵唱声从远处传来。
那梵唱声用的是梵语,音调低沉而悠远。
起初很轻,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
但很快,那声音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浑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律,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
那韵律似乎中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甚至能穿透人的灵魂。
一时之间,整片江滩都被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面对如此境况,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梵唱声传来的方向。
城门口,四个身穿暗红色僧袍的喇嘛正簇拥着一人朝江滩走来。
那四个喇嘛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完全一致,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他们手中捻着念珠,口中低诵经文,暗红色的僧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被簇拥在中央的是个老僧。
他身披金红袈裟,袈裟上绣着金线梵文,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那些梵文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每一个字都绣得极为精细,显然出自大师之手。
他的面容清癯而庄严,皮肤因为常年生活在高原,而呈现出一种特有的暗红色。
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般。
每一道皱纹中都仿佛藏着百年的故事。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寻常老人的花白,而是近乎透明的雪白。
那一头白发格外显眼,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与他那依旧清朗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活了将近两百年。
他就这样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的步履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他在走路,而是大地在推动他前进。
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靠近,似乎在微微震动。
江滩上的细沙开始轻轻颤抖,地上的石子也在微微跳动。
如此强悍的存在,说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沿途的人群见到他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不是他们想退,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敬畏。
是弱者面对强者时最本能的反应。
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甚至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邱白循声望去,看着那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眼眸微微眯起。
鸠摩智,终于是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