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田里的稻子，穗子已经开始泛黄，沉甸甸地垂着头。
有青蛙从水田里跳出来，“扑通”一声又跳回去。
村道两边，几个早起的村民蹲在墙角抽旱烟，看到林辰和苏婉晴一块儿出来，眼神都有点暧昧。
“林神医早啊。”
“早。”
“婉晴嫂子早。”
“早。”
苏婉晴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林辰倒是不在意，还冲那几个村民龇牙笑。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娘们正围在一起择菜。
看到林辰和苏婉晴，手上的活都停了。
“哟，小林子，这大清早的带嫂子去哪啊？”
说话的是王婶，嘴最碎的那个。
“去酒坊，办正事。”
林辰笑呵呵的。
“办正事？我看是办‘正事’吧？”
另一个老娘们接话，挤眉弄眼的。
一群人哄笑起来。
苏婉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拽着林辰的袖子就走。
“哎哟，婉晴嫂子害羞喽！”
身后又是一阵爆笑。
出了村口，上了往西山村的路，人才少了。
苏婉晴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林辰的袖子。
“这帮嘴碎的，早晚有一天......”
她说不下去了。
早晚有一天怎么着？总不能把人嘴缝上吧。
“随他们说去。”
林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你越是躲，他们越来劲。”
苏婉晴咬着嘴唇，走路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林辰跟在她后头。
晨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露水和泥土的腥味。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玉米地。
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青葱葱的。
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苏婉晴走了一会儿，突然放慢了脚步。
“林辰。”
“嗯？”
“村里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苏婉晴皱着眉。
“昨天我去小卖部买酱油，看到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停在王老三家门口。车上下来四五个人，看着不像好人。”
“外地牌照？”
“嗯，好像是省城的。一个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烟。王老三点头哈腰的，把人迎进去了。”
苏婉晴顿了顿。
“还有前天，老张家闺女说，晚上有人在她家屋后头转悠，鬼鬼祟祟的。她爹出去看，人就跑了。”
林辰没说话，抽了口烟。
生面孔......
是冲着王德明来的？
还是冲着神王酒来的？
或者是龙魂那边的人？
不管是哪路人马，这桃花村，怕是要不太平了。
“你小心点。”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能打，有本事。但你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那些人要是来阴的......”
她没继续说下去。
林辰笑了笑，把烟头弹进水沟里。
“怕啥，不是还有你嘛。”
“我又不会打架。”
“谁让你打架了。”
林辰凑到她耳边。
“你给我暖被窝就行。”
苏婉晴脸腾地红了，抬手就要打他。
林辰往前蹿了两步，躲开了。
“要死啊你！大白天的！”
苏婉晴跺脚。
林辰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田埂上传出老远。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苏婉晴脸红红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林辰哼着小曲儿，眼神却时不时往两边的玉米地里瞄。
刚才苏婉晴的话，他听进去了。
看来得去趟西山村，找那几个“生面孔”探探底。
苍蝇不怕，但嗡嗡叫也烦人。
早点拍死，早清净。
西山村的方向，酒坊的烟囱已经冒出淡淡的青烟。
神王酒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很淡，但很正。
酒坊的烟囱冒着青烟。
林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路边停了一排车。
皮卡、面包、黑色雅阁、还有两辆灰扑扑的桑塔纳。车牌杂，有本镇的，也有隔壁清水镇的，甚至有一辆挂的是县城牌照。
“啥情况？”
林辰叼着烟，脚步骤停。
苏婉晴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吕书记介绍的。”
“吕书记？”
“嗯。前天他去镇上开会，碰见几个做生意的老熟人，顺嘴提了句咱们的酒。结果这些人就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全摸过来了。”
苏婉晴说着，扯了扯林辰的袖子。
“来得正好。仓库里那批新酒刚出窖，正愁销路。这些人都是带着现钱来的。”
林辰把烟头弹进路边水沟。
“走，看看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
有穿夹克衫的，有穿唐装的，还有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腋下夹个黑皮包，一看就是土老板标配。
这些人三三两两散在院子里，有的蹲着抽烟，有的围着酒坛子转悠，还拿手机拍照片。
一个小年轻正手忙脚乱地招呼人，端茶倒水，额头全是汗。
“林老板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那个光头胖子反应最快，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林老板！久仰久仰！我姓钱，钱大富，清水镇开超市的！”
他伸出两只手握住林辰的手，使劲晃。
“你那神王酒，绝了！我老丈人喝了半个月，风湿腿利索了，昨天居然能蹲坑了！你是不知道，他之前蹲下去得俩人搀着！”
旁边一个穿灰夹克的瘦高个挤过来。
“林老板，我是咱们镇上开饭店的，刘长河。你那酒能不能给我供点？现在我店里客人进门先问有没有神王酒，没有扭头就走，我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对对对！”又有人接话，“县城那边更夸张，有个搞房地产的老板放话了，谁能给他弄两箱神王酒，他给介绍工程！”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林辰围在中间。
林辰没急着说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掏出烟点上，借着点烟的功夫把这些人扫了一遍。
不是地痞流氓，也不是来闹事的。
都是正经生意人。
眼神虽然热切，但没那种贪便宜的贼光。
吕老狐狸。
林辰心里暗笑。
这老家伙嘴上说是帮老朋友弄点酒喝，其实是借花献佛，把这些关系户引到自己这儿来。既卖了人情，又帮酒坊铺了路。
一石二鸟。
玩得挺溜。
“各位，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