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县有个做酒坊的，叫周海东，想代理咱们的酒。”
“代理？”李海声音一下子正经了，背景音慢慢静下来，大概是走到外面去了，“什么人？你见过？”
“中午一块儿吃的饭。三代做酒的，有门面有渠道，在邻县混得开。想签独家代理，三七分，他三。”
“三七……”李海沉吟了一会儿，“可以做。但合同得砸死了，销售区域必须限定在邻县，一瓶都不能流到别的地方。违约一次，代理权直接回收，还得赔钱。”
林辰嗯了一声，“代理价呢？”
“你现在零售多少？”
“散装的八百一斤，瓶装的三千到五千不等。”
“代理价定四千五，最低不能低于四千。他的利润不到一成，刚好够他活着。饿不死，也撑不着，省得他动歪心思。”
林辰心算了一下，“会不会太狠了？”
电话那头李海笑了，“老弟，你这是独门生意。他拿到代理权就等于白捡钱，一成利润他做梦都能笑醒。你要是心软给他让到两成，他转手就能把这酒炒到天上去，到时候我们想管都管不住。”
“行，我心里有数了。晚上谷香园碰头，杜雅馨也来。”
“好。我先挂了，这边还有几个客户。”
挂完电话，林辰又拨了杜雅馨的号码。
“喂。”
声音清清冷冷的，跟冰块掉玻璃杯里似的。
“杜姐，晚上有空吗？谷香园吃饭，谈点事。”
“什么事？”
“有人想代理酒，七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脑子里过账。
“行。几点？”
“六点半。”
“好。对了，正好找你，我的疗程是不是该提前一天？明天有事。”
林辰看了眼墙上的日历，“没问题。”
挂了电话，林辰把手机扔桌上，又倒了杯水。
窗外装车的工人喊着号子，酒坛子碰得叮当响，空气里全是酒糟味。
谷香园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饭馆。
包间在三楼，不大，摆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灯是那种仿古的吊灯，光线昏黄。窗户对着镇子主街，能看见路灯亮起来。
李海是最先到的。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个计算器，一进门就坐角落里按得噼里啪啦响。
林辰第二。
他刚坐下，李海就把计算器转过来给他看。
“一天三十瓶，一个月就是九百。邻县十七个乡镇，他手里十六个分销商，每个分销商一个月消二三十瓶不是问题。代理价四千五，按九百瓶算就是四百万出头，他赚一成，扣掉税费人工仓库，也就剩个十来万。”
李海点了根烟，“够他活了。再多，就是养虎为患。”
正说着，门推开了。
杜雅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空气都凉了两度。
她穿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条阔腿西装裤，脚上是双黑色的细高跟。头发披散着，一边别在耳后，露出一只珍珠耳钉。包是爱马仕的，黑色铂金包，放在桌上时不轻不重。
她坐下之后，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开始吧。”
李海把情况说了一遍。
杜雅馨听完，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餐巾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神王酒的成本，外人不知道。市面上普通白酒的成本大概五十到八十块一瓶，好一点的三五百。我们的酒是独门配方，没有可比性，定价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她用笔尖在餐巾纸上点了点，“代理价定四千五，他的零售价大概在五千到五千五。利润五百到八百块一瓶，占售价的一成到一成五。这个利润空间，对一个代理商来说偏薄，但不至于活不下去。”
林辰插话：“我觉得一成太少了。他也是第一个肯花心思做代理的，总得给人点甜头。”
杜雅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下压。
“林辰，你是想交一个朋友，还是想立一个规矩？”
林辰一愣。
“今天给他两成，明天第二个代理商来了，你给不给？第二个给了两成，邻县的周海东知道了心里怎么想？是不是也得加到两成？再往后呢？第三个、第四个，是不是都得按最高标准给？到时候不是你在卖酒，是代理商在绑架你。”
李海在旁边猛点头，“杜总说得对。你现在让一寸，以后别人就敢进一尺。”
林辰没说话。
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他想起中午周海东坐在对面说自己三代做酒的那股劲儿，也想起他说的“碰到解决不了的坎给我打电话”。这人不坏，是真想干事。
“行。”林辰放下杯子，“代理价四千五，分成七三，销售区域锁死在邻县。但合同里加一条——年销量不低于一千瓶。”
杜雅馨眉毛轻轻一挑。
李海掐着计算器，“一千瓶，差不多一天三瓶。压力不算大，但也不是纯躺着能完成。这个条件加得巧——他要是真有本事铺货，一千瓶轻轻松松。要是偷懒，这个数字就是拴在脖子上的绳子。”
杜雅馨点头，“合同写清楚，连续两年达不到销量，代理权回收，押金不退。另外违约金定高点，按年销售额的三倍算。”
李海拿出手机记了下，“行，我连夜让法务把合同拟出来，明早能出初稿。”
事情敲定得很快。
李海把计算器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走了。晚上还得见客户，这帮孙子非要在KtV谈，烦得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合同出来我发你，你过一遍就签。周海东那边催着点，别让别的代理商闻着味儿抢了先。”
林辰点头。
李海走了，包间里就剩两人。
杜雅馨没动。她靠着椅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眼睛看着窗外的街灯。
“林辰，今天正好提前治疗。”
“现在？”
“方便吗？去我那儿。”
杜雅馨在镇上有间公寓，就在谷香园后面那条街。四楼，电梯直达，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得像样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