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反着一层淡淡的光。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摞杂志，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红酒。
杜雅馨换了拖鞋，把包放在鞋柜上，径直走进卧室。
林辰在客厅等了大概两分钟。
“进来吧。”
卧室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只开着床头灯。杜雅馨已经脱了衬衫，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背心，趴在那张定制的诊疗床上。背心的下摆撩起来，露出一截细窄的后腰。裤子也褪下了一点，露出尾椎骨上方的区域。
这诊疗床是林辰上回建议买的。可升降，能调节角度，比趴在沙发上舒服。
灯光打在她后背上。那皮肤不是一般的白，是一种冷调的白，像瓷器上那层釉。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脊椎的线条从脖颈一路滑下去，在腰窝处微微一陷，然后又从臀部的弧线里消失。
背心的侧面敞着，隐约能看见胸前饱满的轮廓被压得微微变形。
这和之前治疗时的情形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纯粹。
林辰打开针盒，取出银针，在酒精灯上过了一下。
“开始吧。”
他下手很稳。银针扎进穴位时，杜雅馨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针尖捻转时，手指擦过她腰侧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纤维在轻轻跳动。
医者父母心。
林辰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上次治疗时，也是这个姿势，也是这个角度。但那时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此刻全然不同。
杜雅馨把头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轻点。”
“嗯。”
林辰换了根更细的针，左手按住她腰侧的皮肤，食指和拇指撑开穴位周围的肌肉。触感温热，像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缎面。银针刺入时，杜雅馨闷哼了一声，声音压在枕头里，尾音微微上扬。
这一声，林辰听得清晰，手上动作顿了半拍，又继续施针。
他想起第一次给这个冷面女强人看病时，她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装，说话滴水不漏，眼神里全是“别跟我套近乎”。
她的腰很细。不是那种饿出来的细，是骨架本身小巧，加上长期锻炼，腰腹线条紧致平滑。
脊椎两侧的肌肉因为治疗的关系微微发热，皮肤下透着一层薄红。
刚才扎的那几针是用林辰的灵气化开的，针尖带着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温度渗进去，游走在经络和气血之间。
银针取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呼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林辰拔掉最后一根针。
“好了，翻过来。”
杜雅馨慢慢翻过身，正面朝上。白色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一片浅红色的印记——刚才趴着时压的。她的脸色平静，眼神却亮得很，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林辰重新取了根针，在她脐下三寸处找到穴位。这地方敏感，下针要格外小心。他屏住呼吸，手指在她腹部摸索着找准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太轻了没效果，太重——不行。
腹部的皮肤比后腰更薄，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隐约的走向。刚才腰部治疗后残留的那股灵气似乎还在她体内游走，她的腹部微微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
林辰几针下去，她又闷哼了一声，咬着下唇，把声音咽回去了。
“疼？”
“不疼。就是酸胀。”
酸胀是好现象。寒气往外走，经脉在通。
林辰把针往深处捻了小半圈，杜雅馨手指攥住了诊疗床的边缘，指节发白，但没吭声。
十分钟后，林辰收了针。
“好了。”
杜雅馨没急着起来。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把背心拉下来，又伸手去够床头的外套。
林辰低头收拾针盒，余光扫到她整理衣服的动作——手指拉着背心边缘，从腹部往下拽，然后拿起外套披上。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好。
“等会儿，你刚才说还有个事？”
林辰看向她。
杜雅馨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
林辰看着她，等着。
杜雅馨吸了口气，“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空——”
话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她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林辰愣了愣。他从没见过杜雅馨这副模样。平时这女人说话从来都是干脆利落，哪会这样吞吞吐吐。
杜雅馨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自然的反应，把外套拢了拢，换了个站姿。
“没什么。下次再说吧。”
眉头轻蹙着，像是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犹豫。她要说的事，是关于自己最要好的闺蜜王亚男。
王亚男是省城出了名的铁娘子，从小在男人堆里打滚，对雄性生物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
但最近她得了个难以启齿的病症，妇科那方面的，看了大半年不见好。
杜雅馨想请林辰帮忙看看，却又一想到要跟表妹解释为什么要找一个男医生，况且还是自己已经委身于他的男人，心里就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紧张。
这种别扭的尴尬让她今晚怎么也没法把话说完。
“行，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林辰也没追问。他知道这女人的性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问急了反而把她推远了。
收拾完东西，他走到门口换鞋。杜雅馨靠在卧室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路上骑慢点。”
林辰抬头，杜雅馨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只给他留了个背影。那背影包裹在黑色真丝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
林辰收回视线，拧开门把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骑回桃花村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水稻田里的蛙鸣。林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合同条款，代理价，一千瓶的销量底线，还有杜雅馨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
快到村口时他忽然想起来——周海东那张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人，有点意思。
电动车的大灯照出去，惊起路边一只野猫，噌地钻进玉米地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