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岐在巷子尽头找到一家相对清静的茶楼，门上悬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写着“听风”两个字，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一楼是大堂，十几张方桌坐了七七八八，大多是散修，喝着茶，低声聊着天，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茶
茶很快端上来，不是什么好茶，但胜在热，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通符街的另一个段落，从这里可以看到街对面一家铺子的正门，铺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几个伙计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搬货一边应付顾客的询问
忽然周岐目光一转，他的目光落在二楼一处角落，那里三个散修，正围着一张桌子低声议论，虽然三人用简易的符阵隔离了别人查探，但对于周岐这自然跟没有一样
只见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修士压着嗓子说：
“这消息确定？符箓大会提前了？不是说要再等几天吗？”
另一个瘦削的老者点头
“确定，我有个朋友是古楼弟子，听说是来的人太多，符城的客栈都住满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符台昨儿连夜发了通告，提前到三日后！”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声音压得最低，但兴奋掩不住
“听说这次来的人不少，其他界域的隐世宗门，太古遗族都来了，昨儿有人在传送广场看到妖域的人了，还有道目仙族的！”
络腮胡子倒吸一口凉气
“妖域的人也来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符箓大会交易的是符箓，妖域那边修的是妖法，跟符道八竿子打不着”
老者嘿嘿笑了两声
“这你就不懂了，妖域现在不一样了，过往妖域看重血脉种族，不过现在嘛…还有不久前妖域扩张了，它们也开始陆续跟外域通商”
“符箓大会是古楼的场子，但架不住诸天万界都来，这么好的社交机会，妖域不来才是蠢”
年轻人插嘴道
“我听说璇玑阁也来了”
“璇玑阁本来就在符域，不对，应该说无处不在”，络腮胡子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过璇玑阁专门派人参加什么会？他们的人本来就在这儿，凑个热闹罢了”
“倒是孔王殿，你们听说了吗？昨儿有人在城东看到墨焰麒麟了！孔王殿，那可是阵道大家，跟咱们符域向来没什么交集，这次居然也来了，不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
老者眯起眼睛，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
“孔王殿是游走诸天的阵道魁首，从不无故出现，他们来，要么是看上了什么东西，要么是想借符箓大会这个场子跟某个势力搭上线”
年轻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孔王殿这次来的不是老怪物，是殿里的年轻一辈，听说这个妖孽原本天赋不是很高，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一朝顿悟阵道，从此平步青云”
“所以说人家是天才啊，”老者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天才这种东西，没道理可讲”
年轻人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朝楼梯口瞟了一眼
几个穿着古楼巡逻执事袍的修士正从楼梯口走上来，为首的是个尖脸的中年人，腰间挂着铜符，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周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几个执事在大堂角落里坐下，点了壶茶，没有继续注意周岐
但周岐注意到，那个尖脸执事坐下后，右手在桌下悄悄捏碎了一道极细的传讯符
窗外，夜色渐浓，符光天幕上的阴阳符箓缓缓转到了“阴”的一面，洒下的光华从温润转为清冷，整座符城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霜
街上的修士并没有减少，符城本就是不夜之城，符箓大会在即，很多远道而来的修士不在乎昼还是夜，只要店铺还开着，他们就还在街上逛
周岐将茶钱搁在桌上，起身下楼
他在夜间的符城街头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中，他已走到坊市深处，这里比主街更热闹
无数临时搭建的摊位沿街排开，摊位上的符灯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卖符纸的，卖符墨的，卖残符的，甚至还有几个摊位专门卖“上古秘境地图”，真假莫辨，但吸引了不少好奇的散修围着翻看
周岐在一个专卖古符残片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位不大，只有一张旧木桌，上面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绒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枚残片，品相都不太好
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裂成了两半，还有一枚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也不知道还能看出什么名堂
周岐拿起一枚残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他正准备仔细看看，旁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也要拿这枚残片
“喂——”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是我先看到的！”
周岐侧头看去，那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外貌，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袖口绣着极精致的阵法图案
那是孔王殿的标记
此刻少女正瞪得圆溜溜地瞧着周岐，理直气壮地伸着那只手，周岐认出了她，当日在青符天宗外围的符谷中，孔王殿銮轿中的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显然也认出了周岐，她眨了眨眼，忽然“咦”了一声，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是你呀！”
她的声音从理直气壮变成了一种惊喜
“之前在符谷里跟一群修士抢焱符的那个，我记得你！”
她说这话时微微扬着下巴，但这份惊喜很快就被她骨子里的傲气盖了过去
她小手一伸，重新指向周岐手里那枚残片，语气变得坚定：
“这个是我先看到的，你应该给我”
周岐看了她一眼，将残片轻轻递了过去
“你要就给你吧”
小丫鬟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本以为周岐会跟她争，没想到周岐就这么让出来了
她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背到身后，下巴抬得更高了，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周岐
从见面到现在，周岐一直都是神情寡淡的，这和她平日里见惯的那些修士完全不同，那些人见到她，不是远远避开就是躬身行礼
没有一个像周岐这样面不改色的，好像她只是个普通的路人，这让小丫鬟的心里受到了些许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