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没意思”
小丫鬟把手背在身后,绕着周岐走了一圈,当她看到周岐腰间挂着古一给的那块符牌忽然一惊,但其小脸依旧装作不屑
古楼中弟子是没有品级符牌佩戴的,一旦有了符牌最低都是执事级别,也就不再是弟子,当然弟子也是有专属的佩戴令牌,但是周岐没有
所以当小丫鬟看到周岐腰间的符牌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不少古楼弟子出行都会有长辈赐下的符牌,这很正常
“看样子你是古楼的弟子,混得有点惨啊,要不要来我们孔王殿?小姐…咳咳,我身边还缺个跑腿的”
她说这话时嘴角翘着,显然不是真心要招揽,只是在逗周岐,周岐没有接话,将那枚残片放回了摊位上
小丫鬟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她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上次在符谷,周岐面对他们路过时也是这副表情
她当时在轿子里看到,只觉得好奇,现在更近的看到,那份好奇里莫名多了一丝不满
凭什么?周岐一个普通弟子,凭什么这么平静?她家小姐出行,万人避让,孔王殿的轿子停在任何地方,连古楼的人都要给三分薄面
周岐凭什么不给她面子?
于是她把背在身后的手重新伸出来,这次不是要残片,而是指向周岐的鼻子
她开始数落起来,说周岐抢她的残片,说到他穿得太寒酸丢了古楼的人,说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和“你知不知道孔王殿是什么地方呀”
她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绕着周岐转圈,说到最后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反正就是她越看周岐越来气
“你怎么不理人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伸出两只手去抓周岐的衣领,她的个头只到周岐胸口,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但她的动作极快,一把就攥住了周岐的衣襟,用力往下拽
可她拽不动,周岐没有反抗,但小丫鬟就是拽不动,她不信邪,又用力拽了一下,可周岐还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喝:
“让开!让开!谁在坊市闹事?”
两个古楼巡逻执事分开围观的人群挤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听风楼里捏碎传讯符的那个尖脸中年人
尖脸执事先扫了一眼周岐,然后目光落在拽着周岐衣领的小丫鬟身上,看到她袖口上绣着的孔王殿标记,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笑容
“哟!这不是孔王殿的贵客嘛!”
他弯下腰,用温和的语气对小丫鬟说
“怎么回事?这人是不是冲撞你了?”
小丫鬟见他这种态度,气焰立刻又涨了几分,她松开周岐的衣领,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地看着周岐:
“这人抢我的东西!还对我无礼!你们古楼执法队管不管?”
“管,当然管!”
尖脸执事直起腰,转向周岐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换成了一种威严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周岐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随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屑地看着周岐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台的?”
周岐平静看着他
“黄七,玖台弟子”
尖脸执事冷笑了一声:
“玖…台?哦,古九的人啊,把通行符牌拿出来,还有你的储物袋,例行检查”
周岐没有动,仍旧一脸平静地开口
“通行符牌,出符台时已经核验过了”
“出符台是出符台,坊市是坊市,你在坊市闹事,我们就有权核验你的身份,别说你是玖台的,就算你是甲台,也一样!”
尖脸执事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足够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尺,他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周岐,尽管他其实在仰视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把符牌拿出来”
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灰袍的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也是古楼弟子”
“那小丫头是孔王殿的!”
“古楼弟子?那执法队怎么有点偏袒孔王殿的人?这不对吧?”
“嘘,小声点,那是执法队的罗执事,惹不起的”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尖脸执事,低声对同伴说:
“那是甲台的罗鸦,他的背景不小啊,前阵子他在东街差点把一个古楼弟子打死,后来不了了之了”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罗鸦显然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他不在乎
他伸出手,直接去摘周岐腰间的符牌,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符牌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
周岐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罗鸦的手就是停住了,停在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停在那枚符牌前半寸的位置
他的手指僵在那里,关节微微发白,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停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执法队好大的威风啊!”
那是个年轻的男声,围观的修士纷纷让开一条路,说话的青年靠在街对面的一根石柱上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外貌,一身赤红劲装,短发像燃烧的火焰,腰间挂着一枚火焰令牌,上面刻着“焚天”二字
他双臂交抱,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罗鸦身上扫了一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
“焚天战族!是炎阙!”
炎阙从石柱上直起身来,走到罗鸦对面
“人家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这小姑娘拽着人家的衣领又扯又嚷,你不问她,反而来查人家?你们执法队是按谁嗓门大谁有理来的?”
罗鸦的脸色一沉,他认出了炎阙,焚天战族,符域赫赫有名的战修世家,族中以杀伐战符闻名,脾气暴躁,极其护短!
当年平疆战府成立之时,焚天战族自符域其他时空而来踢馆,差点就把平疆战府给推了,还好古楼出面,这也导致古楼跟战族有了些许恩怨
不过单单一个炎阙罗鸦还不会放在心上,可当他看到炎阙背后几道身影却是脸色一变:
“炎阙!古楼执法,外人不得干涉!”
“口气挺大啊,那我偏要干涉呢…”
炎阙说完歪了歪头,目光越过罗鸦,落在他身后的几人身上,其中一人正把手按在腰间的符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冲动
“这位小哥”
炎阙冲那名年轻执事努了努下巴
“你手放在那儿干嘛呢?想动手?我劝你最好别动,你要是动了手,我就有理由让我身后的人打死你”
年轻执事的脸涨得通红,手僵在腰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炎阙没再理他,转过身去,对围观的修士们摊了摊手:
“各位评评理,人家道友一句话没说,这小姑娘非要跟人斗嘴,斗不过还上手,古楼的执法队来了,不问事情经过,上来就以势压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附和声,几个胆子大的散修甚至叫了一声“说得好”
罗鸦目光扫过周围,眼中满是杀意,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他刚想说些什么,但又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方才这位摊主就在旁边,”一个清淡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何不问问他,到底是谁先起的争执?”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穿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说话时语气平平静静的,颇有一种大家闺秀之感,不少人看到女子的模样后也是一惊!
“是璇玑阁的清禾仙子!!”
“江清禾!”
罗鸦视线落在女子身上脸色再度一沉,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老修士,当他看到开口之人是江清禾后,也是佝偻着背艰难开口道:
“是…是那小姑娘先嚷嚷的,这位小友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你要就给你吧”
说完他赶紧又缩了回去,罗鸦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站在那里,就在他想找一个台阶下时,人群中又有人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极响极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哈欠吸引过去,哈欠的主人靠在坊市另一侧的一株枯树旁,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眉眼生得端正,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之意,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眉心上刻有一只睁开的竖瞳,那竖瞳在符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活的一样
“你们古楼的人”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花,声音懒洋洋的
“平时就是这么执法的?不问青红皂白,不看证据证人,上来就扣人帽子,这要是搁在我们那儿,早被伺候了”
罗鸦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懒洋洋的青年,他的目光在青年眉心上停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道目…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