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一路跟着郑宇,穿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胡同,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院,见到了陈旭。
陈旭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几句话,就把四眼儿说得心花怒放。
原来,陈旭现在急需大小黄鱼,越多越好,让他帮忙搜罗。
四眼想都没想,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尽全力,帮陈哥搜罗黄鱼。
两个多小时后,四眼一脸喜色的回来了,脚步都带着风,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结巴他们听到门口的动静,立马就扔下手里的牌,一窝蜂地凑了过去,围着他,七嘴八舌的问道。
“眼哥,眼哥,陈哥找你干啥啊?是不是有好事?”
“眼哥,陈哥是不是要提拔你啊?”
四眼被他们围着,心里越发得意,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安静,然后昂首挺胸的走进屋子,找了个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副大哥的模样。
他看了看眼前的四个兄弟,明显心情很不错,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到煤球儿手里。
“去,你跟三儿出去买酒买菜,今儿哥高兴,咱们好好喝一顿。”
煤球儿接过钱,眼睛都亮了。
在这年代,五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能买不少好东西。
一斤多卤煮火烧,再买一只整只的烧鸡,足够他们五个人解馋,还能买两斤散篓子。
就是那种最便宜、最烈的粮食酒,喝起来呛喉,却最能解乏。
剩下的钱,还能买点花生和瓜子,妥妥的一顿丰盛的下酒菜。
煤球儿两人连忙点头,嘴里说着“好嘞,眼哥”,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没多大功夫,煤球儿和三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油纸包着的烧鸡、卤煮,还有一个装着散篓子酒的玻璃瓶子,以及花生和猪头肉。
几人立马动手,把桌子收拾干净,把烧鸡撕成块,卤煮和猪头肉倒在盘子里,花生、瓜子摊在桌上,拧开散篓子酒的盖子,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塞满了肉,还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吃”“真香”。
四眼时不时端起酒碗,喝一口散篓子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喉咙发烫,却也让人浑身发热,连日来的压抑和恐慌,都消散了不少。
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几人放慢了速度,端着酒碗,慢慢喝着,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惬意。
这时,麻杆忍不住问道。
“眼哥,陈哥找你到底干啥啊?你就别瞒着我们了。”
四眼抿了一口酒,放下酒碗,脸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容。
“告诉你们也无妨,陈哥现在急需大小黄鱼,越多越好,只要我们能帮陈哥凑点黄鱼,以后我们就真的发达了。”
三儿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花生,一脸疑惑道。
“眼哥,陈哥那么大的人物,肯定很有钱,怎么会缺黄鱼啊?”
“再说,那东西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陈哥还需要我们帮忙搜罗?”
麻杆和人灯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也想不通,陈旭这样的大院子弟,怎么会缺金条。
四眼摆了摆手,语气不屑。
“你们懂什么?陈哥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他缺不缺也不是我们该考虑的,我们只要照着做就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陈哥现在缺黄鱼,对你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机会。”
“你们想想,只要能趁着这次机会,给陈哥搞到很多黄鱼,陈哥肯定会记住你们,以后跟着我,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就比如我,哼哼,我现在可是陈哥的心腹,已经被陈哥任命为...呃,这个先不说,陈哥说了,要保密。”
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下来,就是为了吊足几人的胃口,看着兄弟们一脸羡慕、急切的模样,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果然,兄弟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对着四眼连连追捧起来。
“我的妈呀,眼哥,你也太牛了吧,居然成了陈哥的心腹!”
“眼哥,以后可得多带带我,我也想跟着陈哥混,也想被陈哥记住!”
“眼哥,我们现在就出去找黄鱼,一定帮陈哥凑点!”
几人被四眼画的大饼冲昏了头脑,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当即放下酒碗,也顾不上吃喝了,拉着四眼就催着要出去找黄鱼。
四眼喝了不少篓子酒,脸上泛着红晕,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加上兄弟们兴致这么高,他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想在兄弟们面前丢了面子,当即点了点头。
“行,既然兄弟们这么有劲头,我们现在就出去,争取今晚就给陈哥凑一些黄鱼!”
说着,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副袖套,还有一顶军绿帽。
军绿帽是他跟着陈旭的时候,陈哥赏给他的,平时他都舍不得戴,因为这会要出去,才拿出来装逼的。
四眼拿起军绿帽,戴在自己头上,又拿起几副袖套,分给几人,每人一副,然后又从墙角,拿出几根长短合适的木棍。
他大小也是个小组长,跟着陈旭这么久,手里怎么会没有这些“家伙事”?
这些木棍,都是他特意找的,粗细均匀,打磨得还算光滑,平时用来壮胆,也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
几人戴好袖套,手里拿着木棍,一个个精神抖擞,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跟着四眼,推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一吹到脸上,顿时让几人清醒了不少,酒意也消散了大半。
三儿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道。
“眼哥,这...这大半夜的,我们真的能找到黄鱼吗?”
四眼心里也有些打鼓,可这会都已经出来了,再回去,不仅让自己在兄弟们面前丢面子,还打击了大家的积极性。
他瞪了三儿一眼,大哥派头十足。
“慌什么?跟着我,肯定能找到!”
说着,四眼带着几人,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朝着自己早就光顾过好几次的几家院子走去。
那几家院子,都是一些老旧的宅院,住着一些老人。
那几个老家伙一看就不老实,四眼觉得这些人家里,说不定还藏着值钱的东西没被找到,甚至可能有黄鱼。
可他们接连闯了三家院子,打砸一通,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却连根毛都没捞着。
别说黄鱼了,就连一张值钱的票子都没找到。
四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火气也越来越大,一脚踹翻身边的一个破凳子,骂骂咧咧道。
“特娘的,这些老东西,家里居然这么穷,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三儿他们也有些泄气,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没了刚才的劲头,麻杆小声说道。
“眼哥,要不...我们回去吧,这大半夜的,也找不到什么东西。”
四眼瞪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
“回去?现在回去,我们今晚不就白出来了?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说着,他又带着几人溜达了一阵,又闯了两家院子,依旧一无所获。
也不对,还是弄来了一块二毛钱,还是一个老头藏在鞋垫下的,说是用来买米。
四眼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木棍,被他攥得咯吱响,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没什么办法。
随后,他带着几人漫无目的地在胡同里溜达着,夜色越来越深,夜风越来越冷,几人都冻得瑟瑟发抖,一个个都没了兴致,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就在四眼也实在没辙,准备开口说回去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的人灯,忽然开口了。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小声道。
“眼哥,我觉得,那些家里有车的,肯定都是大资本家,家里肯定有钱,说不定也会有黄鱼,我们不如去找找那些有车的人家?”
四眼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他猛地拍了拍人灯的肩膀,语气惊喜又赞许。
“不错不错,人灯,关键时候,你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嘛!”
“你说得对,能开得起车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里肯定有值钱的东西,说不定真的有黄鱼!”
可他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无奈。
“可我们这片,都是大杂院和老旧宅院,没有你说的那种开得起车的大资本家啊,我们去哪找?”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阵汽车的引擎声,远远地传来。
“嗡嗡嗡......”
引擎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顺着夜风,飘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眼睛里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是瞌睡来了,就碰到枕头了!
四眼也激动起来,连忙四处望了望,仔细听着引擎声的方向,很快就判断出了汽车的大概行驶路线。
他立马推着煤球儿就往胡同外走,边走边道。
“快快快,赶快出去,都在路中间站好,把车堵下来。”
几人连忙点了点头,急匆匆往胡同外跑。
不多会,几人来到外面,然后跑到路中间并排站好,手里紧紧攥着木棍,眼睛紧紧盯着引擎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运气还真不错,那辆车,还真是冲着他们这边来的。
引擎声越来越近,忽的,一辆黑色小车从路口右拐过来,车灯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紧张。
很快,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汽车在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
四眼几人被吓了一跳,都准备躲开了,还好,运气站在他们,有惊无险。
随后,他们紧紧盯着车子,看着车上走下来两个人,那两人一身黑色怪异衣服,身形挺拔,神色冷漠,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一看就不好惹。
三儿他们四人顿时有些踌躇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发慌,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
四眼心里也有些打鼓,攥紧手里的木棍,心里盘算着。
就算对方不好惹,也就两个人,可他们却有五个人,手里还有木棍,所以,优势在我。
就在四眼想这些的时候,对面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先开口了,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干嘛的?”
四眼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袖套,又看了看对方,心里有些疑惑。
这家伙是眼神不好,还是真没看见?
他们胳膊上的袖套这么明显,这家伙居然还问他们是干嘛的,难道是不怕他们?
真以为长得帅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结巴见四眼迟迟不说话,当即想起一件事,黑市里那些小头目的好像都喜欢摆谱,就是说话都是让小弟说。
再看看四眼,结巴悟了,眼睛顿时就亮了,猛地往前一步,举起肩上的木棍,指着胡力和金南。
然后他微微抬头,用鼻孔看着对面两人。
“打...打...打劫...”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力气还不小,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说完的话也咽了回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四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结巴,咬牙切齿的骂道。
“什么打劫?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完结巴,四眼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戴着袖套呢,怕啥?
不管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在他这袖套面前,就算是龙,也得给他盘着,就算是虎,也得给他趴着!
然后,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木棍,晃悠着,木棍在他手里,发出“呜呜”的轻响。
四眼围着胡力和金南,慢悠悠的绕着圈走着,眼里带着几分嚣张,质问道。
“这么晚还在外面,你俩干嘛的?有路条吗?有介绍信吗?老实交代,你俩是什么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