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胡力看出来了,这些人不过是些小喽啰,甚至有可能都不是“正规军”。
何况,就算是“正规军”又怎样,抓的还少吗?
金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夜风瞬间裹了上来,带着刺骨的凉,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晃动,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两人没有耽搁,径直朝着路中间的五个人走去,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一步步往前走,距离那五个人,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传来一股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劣质烟草的味道。
显然,这五个歪瓜裂枣,应该在不久前喝了酒,这会正处于酒后亢奋的状态。
直到走到离那五人两米不到的地方,胡力和金南才缓缓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漠气息,压迫感十足,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五个人。
胡力从口袋里掏出烟,晃了晃,里面的烟,已经所剩无几。
他抽出一根烟,先给身旁的金南递了一根,金南接了过来,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点燃。
随后,胡力又给自己来了一根,“刺啦”一声,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映亮了他眼底的脸颊。
夜风很劲,火苗被吹得不停晃动,他微微侧过脸,用手掌挡住风。
烟雾在夜色中散开,被夜风一吹,瞬间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胡力才轻轻抖了抖肩,缓解了一下身上的寒意,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五人。
“干嘛的?”
四眼儿一直逼格十足的看着胡力和金南下车,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抽着烟,可两人这一副有恃无恐毫不在意的模样,却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很嚣张啊,难道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说起这个四眼儿,还真就跟胡力想的那样,就是小人物得势。
风起时,他就跟着陈哥,嗯,这个陈哥大名叫陈旭,正是刘浩他们中的一员。
说句实在话,四眼儿能攀上陈旭这样的大院子弟,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以前在大杂院里,他就是个没人瞧得起的书呆子,戴副磨得发亮的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脸长得跟倭瓜似的。
整天油头粉面,却又邋里邋遢,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油腻味,谁见了都得躲着走。
可自从跟了陈旭,一切都变了。
他们一伙人,每天跟着陈旭的心腹溜街串巷,手里攥着木棍,见着不顺眼的院子就闯,见着值钱的东西就拿。
沿途的人家,要么早早关紧大门,要么吓得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连探出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每到这时,四眼儿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腰杆也挺得笔直,仿佛自己真的是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是这一片的土皇帝。
那种被人畏惧、被人避让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连以前骨子里的自卑,都被这虚假的底气冲得一干二净。
说起四眼儿能和陈旭这个大院子弟搭上关系,还是那次他们一伙人首次“出征”。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跟在队伍末尾、凑数的小喽啰,没人在意他,也没人记得他。
可他运气好啊,跟着队伍在一个老宅里,搜罗到了一个铜制的烟袋锅,其实是黄金,奈何四眼儿眼皮浅,没认出来。
那烟袋锅上面刻着花纹,看着就不是普通物件,四眼儿当时心里一动,就把烟袋锅给揣起来了。
后来去上交物品的时候,他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找到了陈旭,一副小心翼翼、讨好卖乖的模样,双手把烟袋锅递过去,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陈哥,我...我找到个好玩意,给您。”
陈旭当时正靠在墙上抽烟,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袋锅,没太在意,却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随手掂了掂。
好家伙,陈旭可不是四眼儿,这一掂,就感觉了不对,认出这烟锅袋真是个“好玩意”。
然后他不露声色的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四眼儿的肩膀,笑眯眯道。
“嗯,你很不错,我记住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四眼儿瞬间浑身飘飘然,骨头都轻了几分,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赏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没想到,陈旭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说记住了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喽啰。
更让四眼儿惊喜的是,陈旭说完那句话后,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票子,手指捻了捻,抽出两张大黑十,递到他手里。
两张大黑十,那可是两张大黑十。
四眼儿住在拥挤破败的大杂院里,从小到大,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所以在接过钱的那一刻,他的手都在抖,眼里泛起了泪光,甚至想当场就跪下,认下陈旭做义父。
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报答陈哥的知遇之恩。
也就是从那次之后,四眼儿变得越发积极起来。
每次跟着陈旭他们出去“搜东西”时,他都冲在最前面。
不管院子里有没有人,不管里面有多乱,他都第一个闯进去,眼睛瞪得溜圆,仔细翻找着值钱的物件。
哪怕是一根铜丝、一个瓷碗,他都不放过,找到后,第一时间送到陈旭面前,生怕慢了一步,惹陈哥不高兴。
后面随着四眼儿上供的次数越来越多,里面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陈旭真就记住了四眼儿,不仅对他格外客气,还直接任命他做了个小组长,手下管着几个人。
当然,该有的打赏也从来没少过,陈旭时不时就会给他几张票子,这个时不时是根据四眼儿孝敬的价值来定的。
四眼儿手里有了钱,腰杆更直了,逼格也上来了,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嚣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书呆子。
围在他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大杂院里一起长大的儿时小伙伴——结巴、人灯、麻杆、煤球儿、三儿。
这几个人,以前也和四眼儿一样,在大杂院里都是人嫌狗厌的主,邻居们见了他们也只是随口打个招呼。
现在,见四眼儿发达了,一个个都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可四眼儿对那些穷邻居总是爱搭不理,真以为他傻?
好在他念旧,对几个小伙伴还是和颜悦色。
现在有钱了,不显摆显摆谁知道?
所以,四眼儿就很大方的请客。
有吃有喝,这下小伙伴们顿时坐不住了,一口一个“眼哥”,语气里满是讨好。
“眼哥,您真发达了啊,可别忘了兄弟们啊,求带!求带啊。”
“眼哥,都是自家兄弟,靠谱。”
“对啊,眼哥,以后看隔壁大院林家妹纸,让你站前面。”
四眼儿被几个人捧得飘飘然,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被人追捧、被人敬仰的感觉。
他当即大手一挥,摆出一副大哥的模样,语气嚣张又大方。
“放心,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怎么会忘了你们?你们四个以后就跟着我混。”
“我现在可是陈哥手下的小组长,这样,我先去跟陈哥说一声,把你们都放在我这一组,以后跟着我,保准你们有饭吃、有钱花。”
结巴他们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一个个对着四眼儿连连道谢,嘴里不停念叨着。
“谢谢眼哥”
“眼哥局气”
那副谄媚的模样,看得四眼儿心里越发得意。
可就在第二天一早,四眼儿揣着满心的欢喜准备去找陈旭,跟他说带兄弟的事时,却发现陈旭平时待着的那所学校,被封了。
学校门口站着不少公安,神色严肃,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眼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浑身一僵,这是,出事了?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头顶,连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多停留,更不敢上前询问,生怕被公安盯上,连忙转身,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跑路回家。
回家后,他关紧大门,连窗户都不敢打开,从此再也不敢出去溜街串巷,整天窝在家里,提心吊胆,生怕陈旭出什么事,连累到自己。
就这么窝在家里,躲了好几天,四眼儿心里的恐慌,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这天傍晚的时候,四眼儿正窝在自己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和结巴、人灯、麻杆、煤球儿、三儿一起,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打牌。
桌上摆着几枚分币,输赢不大,只是图个消遣。
几人打得正起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打破了屋里的喧闹。
四眼儿心里一慌,下意识停下手里的牌,眼神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问道。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我,四眼,陈哥让我来接你。”
四眼儿一听,瞬间狂喜,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色。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撞翻桌上的牌,对着结巴他们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得意。
“你们等着,陈哥找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也不等结巴他们回应,就急匆匆地跑到门口,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神色严肃的男人。
是陈旭的心腹郑宇,四眼儿认识他,以前跟着陈旭的时候,经常能见到。
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弯腰点头。
“郑哥,麻烦你了,我们现在就走?”
郑宇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四眼儿紧紧跟在后面,心里满是期待,不知道陈旭找他,是有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