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摆了摆手，指尖夹着燃了半截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淡白色烟雾，神色从容淡定。
“张叔，姑父，你们俩纯属想多了。我要是再拿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当由头往前推进，沙联那边就得彻底跟复兴军拼上老命了。”
“我们虽说压根不怕跟他们正面硬碰，但完全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倒不如就这么着，留着沙联，正好让米酱去头疼对付，我们坐山观虎斗，乐得清闲。”
“再者说，现如今我们手里掌控的地盘已经不算少了，偌大的罗荒野，还有整条恒河以北大片疆域，等往后时机彻底成熟稳定，这些地方迟早都是要完整移交回国内管辖的。”
闻言，张德辉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头暗自琢磨，忍不住生出几分疑问，这么大片地盘全都移交回去，那庞大的复兴军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圈，话到嘴边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胡力既然特意说了要等时机成熟再移交，那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动静，甚至说不定自己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等到那一天。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嘴追问，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张德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直看着胡力，语气满是不解。
“小力，既然你不打算在领土上做文章，那还准备怎么报复敲打沙联？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不动手吧？”
胡力淡淡一笑，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气，神色带着几分深意。
“姑父，能动手拿捏他们的法子可就太多了。比如说用软刀子慢慢放血，一点点消耗他们的底蕴财力。”
“再比如暗中扶持鼓动，放大他们内部的离心对立，让他们自己内部先乱起来。”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招釜底抽薪的法子，只不过眼下时机还没到，太早动用反而容易让米酱捡了便宜摘走桃子，得不偿失。”
张德明嘴角微微扯了扯，脸上露出一脸无奈，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你这说了跟没说也差不了多少，全是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也不掺和，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
胡力暗自苦笑，心里也很无奈。
这些法子全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损招，尤其是那釜底抽薪的后手，本就是二十多年后才会爆发的大势，他根本没法提前明说，只能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张德辉手指捏着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胡力。
虽然他猜不透那所谓釜底抽薪到底是什么谋划，但软刀子放血、放大对方内部离心势力这两点，他还是能隐约揣摩到几分门道的。
张德辉淡淡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赞叹。
“小力，你这心思藏得也太深了。尤其是想搅动放大其内部对立倾向，这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成的。”
“没有长年累月的暗中布局、埋下伏笔，根本做不到这种效果。”
胡力没有直接接话承认，只是脸上挂着一抹不置可否的淡笑，既不否认也不解释，任由两人自行揣测。
他话锋忽然一转，看向两人缓缓开口。
“张叔，姑父，你们俩还记不记得李峰这个人？”
张德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德明，恰巧张德明也同时转头望过来，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又熟悉的神色。
张德辉脑海里快速回想，很快浮现出李峰那张沉稳干练的脸庞，沉吟着开口。
“记得啊，怎么能不记得，仔细算算…哎哟…我都记不清多少年没见过他露面了，平日里也听不到半点关于他的消息，怎么……嘶……难道这事跟他有关系？”
胡力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张叔你心里想的那样。”
张德明这时候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随即一脸哭笑不得伸手指着胡力，连连摇头感慨。
“你小子啊，怪不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李峰公开露面，原来早就被你暗中安排出去布局了。”
“唉……你这脑瓜子算计得也太深了，啧啧啧……我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你了。”
张德辉也跟着摇头苦笑，看向胡力的眼神满是感慨。
“不得不说，你小子心机是真的深。还好我们是自己人，不然哪天被你算计卖掉了，怕是还乐呵呵帮你数钱都不知道。”
张德明猛地一拍大腿，反倒一脸赞赏地大笑起来。
“心机深才好啊，干大事的人哪能没点城府，我就喜欢你这沉稳算计的性子，哈哈哈！”
胡力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的是，不会说话就别乱说，什么叫心机深？
这叫长远战略眼光，懂不懂？
懒得跟两人纠结这种口舌小事，他转头看向还在埋头大口干饭的金南，开口喊了一声。
“金南。”
金南正埋头啃着一只大蟹腿，吃得满嘴鲜香，听见喊声这才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看着胡力。
“怎么了少爷？我……我还没吃饱呢，桌上还有好几样硬菜没尝完。”
“滚蛋。”
胡力被他这吃货模样气得直瞪眼，没好气地呵斥一句，正事还没说，满脑子就知道吃。
“正经跟你说事，等过完年，你亲自去一趟李峰那边，把沙联暗中往家里派遣特务暗中搞破坏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李峰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你到了那边之后，自己看着情况决定，想留在那边帮李峰也好，想回来也罢，全凭你自己意愿。”
金南几口把蟹腿肉吸进嘴里，随手放下蟹壳，神色认真起来。
“少爷，那我要是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胡力下意识抓了抓眉心，眼神不自觉偷偷瞄了一旁的张德辉一眼。
张德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笑骂一声。
“你看我干什么？真以为你把那些年轻人悄悄送去罗荒野，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啊？”
“几位首长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京城这段时间忽然清静下来，街头游荡滋事的人莫名少了一大批，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被有关部门盯上留意了。”
顿了顿，他神色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肯定。
“不过你这事办得妥当周全，这话可不是我随口说的，是几位首长私下里亲口评价的。”
闻言，胡力不由得老脸微微一红，原本还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半点尾巴都没留下，没想到早就被上面看了个通透。
不过转念一想也实属正常，那么多年轻人凭空消失，公安那边不可能不立案排查。
然后查到每家每户，那些悄悄留下的安家费、告知家人去向的信件，根本就瞒不住。
再加上能悄无声息把这么大批量人转运走，不留半点破绽痕迹，再派人去罗荒野那边实地查证一番，傻子都能知道这事是胡力的手笔。
张德明一脸狡黠地看着胡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你还不想承认？”
胡力眼睛一瞪，腰杆挺直，理直气壮开口道。
“什么话？什么叫不敢承认？没错，这事就是我做的，有什么不敢认的。”
张德明立马搓着手凑得更近了，满脸好奇八卦的模样。
“嘿嘿……总算肯承认了。快跟我们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么一大批人安安稳稳送走，还没闹出半点风声的？我这心里好奇得不行。”
胡力端起桌上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白酒，随手一抹嘴角，干脆利落拒绝。
“那我可不能说，这事涉及不少隐秘安排，没法往外透。”
说着，他转头看向张德辉，神色郑重认真。
“张叔，我跟你郑重保证一句，我做的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威胁家里安稳、触碰底线的行为。”
见胡力说得这般严肃郑重，张德辉脸上的笑意也敛去，神色瞬间变得端庄凝重。
“小力，这点你根本用不着特意跟我保证。不光是我打心底信你，几位首长同样心里有数。”
“尤其是得知你还给那些人家里留了安家费、写了书信告知去向，没有一刀切绝情处理，几位首长更是点头，都说你这事办得有情有理，格局够大。”
“那就好。”
胡力松了口气，随手掏出烟，给桌边几个男人挨个散了一根。
“我的出发点一直就很简单，上层那些博弈我懒得掺和，也不会插手干预。”
“但下面绝对不能乱，那些年轻小子纯属日子过得太安逸，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跟着跟风闹事添乱。”
“索性直接送去罗荒野开荒干活，既给他们找点正经事磨磨性子，也省得留在城里继续搅乱秩序。”
张德辉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点头附和。
“这点我们都看得明明白白，几位首长也十分赞同你这种处理方式，既稳住了京城底层安稳，又给那些年轻人留了一条正经出路。”
张德明轻轻叹了口气，抓了抓头顶头发，看向胡力道。
“对了小力，那些被送去罗荒野的年轻人，往后还有机会回来吗？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那边吧？”
胡力稍稍思索了片刻，开口回道。
“能回来，但近几年之内肯定没戏。把他们送过去本就是为了搞大规模开荒建设，总得踏踏实实干上几年。”
“平日里不限制通信，和家里可以正常书信往来，报平安、唠家常都没问题。”
他没法明说具体年限，只能拿开荒建设当合理借口遮掩。
顿了顿，他又接着把自己的安排细细道来。
“我是这么打算的，他们在那边开荒干活，我按劳作绩效给折算专用票据，日常吃穿用度都能凭票据兑换，不用发愁。”
“另外每个季度都会准时给各自家里汇一笔生活费，保障他们家里老小的日常开销。”
“等往后大开发到了后期，那边根基稳固、建设成型了，我也不强求他们必须留下。”
“愿意在当地安家落户的，统一划分土地、安排稳定生计工作；不愿意留下想回来的，就一次性给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安安稳稳回来过日子。”
张德辉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不得不承认胡力考虑得面面俱到，人情事理后路安排全都顾及到了，随即点了点头。
“你这么安排确实很周全妥当，既约束了他们，又没把路堵死。”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是放任他们在家里瞎晃闹事，反倒容易彻底荒废毁掉前程，送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这时金南又弱弱开口，一脸纠结的看着胡力。
“少爷，我走之后，你这边到底怎么安排，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胡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还用特意问？你只管提前安排好可靠人手，分散蹲守家里各大城市街巷，但凡碰到搞事的，直接悄悄抓...呸，请走送往罗荒野和临津平原就行。”
金南脖子微微一缩，连忙点头应下。
“那行，我回头把人手安排妥当，就立马动身去李峰那边。”
张德辉和张德明对视一眼，这下算是彻底不背人了呗，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安排，摆明了就不打算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