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并没有顺着孟庆的问话直接给出明确的时间答案,再次把目光落在胡力身上。
“院长,我给你打一个通俗易懂的比方,你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胡力当即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你一心想着亲手打造一辆配置方方面面全都达到世界顶尖水准的好汽车,”
林教授耐心细致地缓缓解释道。
“发动机、车轮轮胎、车内所有配件还有方向盘,方方面面全部都用最顶级最好的料子打造组装,车子本身的品质自然没得说。”
“但是有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摆在眼前,那就是你首先得修好一条平整宽敞足够结实的大路才行,这话没错吧?”
“连一条能正常通车的平整道路都没能提前修建妥当,就算手里握着再好再顶尖的汽车,也根本没办法正常平稳行驶。”
“强行开上路走不了多远,轻则颠簸难行,重则直接翻车出事。”
说到这里,林教授伸手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你想要扶持推广壮大的华币,就好比是这辆用料顶尖、品质上乘的好车子。”
“而现如今华国整体的工业基础体系,就是那条供车子平稳前行通行的大路,可眼下这条大路还没有彻底修整完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毛病。”
“你非要急着把这辆好车子硬生生推出去到处行驶流通,这哪里算得上是真心实意帮忙扶持华国发展?”
“说白了反倒会硬生生把华国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变相拖累拖累对方的整体发展节奏,纯属好心办坏事。”
胡力听完这番浅显易懂的比方,再次陷入沉默中,手指又下意识地拿起桌上那根香烟,来来回回不停转动着,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着这番话里藏着的道理。
倒不是他脑子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而是这么多年的努力今天忽然被打破,一时接受不了,脑子乱了。
关键这个时候接过话茬开口说话,声音不算洪亮。
“小力,林教授这番话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道理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这么多年以来,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一心一意扶持助力家里一步步搭建发展,从最根本上帮着家里慢慢站稳脚跟。”
“我们辛辛苦苦忙活这么多年图的到底是什么?不就是想等着家里慢慢发展壮大,有朝一日能真正挺直腰杆独当一面,拥有足够的实力扛住外界所有压力吗?”
“你心太急了,迫不及待想着把华币直接推到国际大舞台上面站稳脚跟,这做法跟直接把人架在烈火上面烘烤煎熬,压根没有半点区别,只会适得其反。”
“关键这话说得一点没错,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林教授十分赞同地点头附和,随即目光严肃看向在场众人,神色严肃。
“院长你静下心来仔细好好琢磨琢磨,不管是哪一个国家发行的通用货币,想要让全世界各个地方的人都心甘情愿主动愿意收下、愿意长久储存持有。”
“靠的从来都不是手里握着多少枪炮武力,归根结底靠的是实打实的人心信任。”
“外人凭什么心甘情愿信任认可你的货币?从来都不是靠着强硬的武力逼迫施压,靠的是背后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硬底气。”
“是一座座完善成熟的实体工厂,是源源不断能够对外输出的各类优质商品,是旁人无法轻易取代的顶尖核心技术。”
“自身根基底子还没打牢,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实打实产业作为支撑,单单靠着手里的枪杆子强硬逼着四面八方的人强行使用自家货币,这样得来的流通根本长久不了。”
“人家表面上估计不敢反抗顺从接受,背地里转头就会大批量抛售清空手里的货币。”
“这样的货币别说成为世界性通用货币了,说白了顶多就是靠着武力强行强买强卖罢了,压根长久不了。”
马贵是个带兵的,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金融经济这类繁杂事务,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林教授,我没什么高深文化,也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就只会带兵守地盘打仗厮杀。”
“您也不用跟我们讲太多绕弯子的话,就直白痛快跟我们说清楚,我们眼下现如今手里具备的所有条件。”
“要技术有技术,要人才有人才,距离能够顺利推行华币,到底还差在哪些实打实的地方?”
林教授抬眼认真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再次稳稳落在胡力身上,语气郑重无比。
“说到底,唯一差的地方,就是眼下的时机远远还没有成熟。”
“现如今华国整体的工业发展水平,别说达到顶尖行列了,甚至连正式稳步起步发展的阶段都还没能稳稳踏进去。”
“现在着急忙慌强行推动华币走向国际流通,打个最贴切的比方,这就好比让一个刚刚勉强学会迈开步子走路的小孩子,硬生生去扛起足足两百斤重的沉重担子。”
“这种情况下,别说稳稳当当扛起来往前走了,到头来不仅担子扛不动,反倒还会硬生生把自己彻底压垮压坏,得不偿失。”
胡力这时搓了把脸,然后沉声道。
“那到底要到什么地步,才算真正等到合适的时机?”
林教授伸出两根手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一共两大硬性条件缺一不可。第一,华国整体的工业整体发展规模,必须稳稳做到位居全球顶尖行列。”
“最起码得拥有足够底气,能够堂堂正正跟米酱的工业体系正面抗衡较量。”
“第二,华国自主研发生产的各类高端制造产业产品,必须做到在全球范围之内,让其他各个国家都离不开、没办法轻易找到替代品,牢牢拿捏住市场刚需。”
“只有完完整整达成这两大条件之后,到那个时候顺势推行华币走向世界,那才算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根本用不着费心费力强行造势。”
孟庆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真要到那种地步,那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这时间也实在太长了点。”
闻言,林教授轻笑了一下,语气平静道。
“这具体耗费的时间长短,说到底全都拿捏在院长自己手里。”
“主要就得看你往后愿意往家里那边投入多少顶尖先进技术,输送多少实打实的资源物资全力扶持助力。”
“要是你舍得狠下心投入大把本钱全力扶持助力,二十年到三十年左右,稳稳达成目标顺利成型,也不是没有半点可能。”
“记住,想要华币完美避开米币所有的雷,就一定得满足这两条件,不然,就是在给华币埋雷。”
胡力听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直接往后一靠,倚靠在宽大的座椅靠背上面,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仔细思索盘算着方方面面的利害得失。
偌大的会议室里面瞬间再次陷入一片安静沉寂中,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说话打破这份宁静。
唯独挂在墙面上的挂钟,秒针一刻不停走动,发出滴答滴答清脆又规律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面显得格外清晰明显。
许久之后,胡力这才睁开双眼,脸上的急躁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比起刚才平和沉稳了不少。
“林教授,听完你这一番透彻的分析,我算是彻底想明白琢磨通透了。”
“让我玩心眼...呸,上阵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我还算有点本事,可真要是牵扯到金融经济、货币流通这一整块领域里头的事情,我属实是一窍不通,实打实的门外汉。”
“之前脑子一热凭着自己的主观想法,瞎琢磨着处处针对搅乱米币的布局,到头来不仅没起到半点正面作用,反倒闹出不少没必要的笑话,还白白浪费了不少力气。”
“往后但凡牵扯到金融经济、货币布局这一类的相关事务,全都交由你来全权做主拿定主意安排调度,我们所有人全都听你的安排行事。”
话音稍稍停顿了片刻,胡力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底最初的那份执念,紧接着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话。
“不过我心里头原先定下的目标从来都没有变过,推行壮大华币,让华币在国际上面站稳脚跟这件事,必须要落实。”
“既然你说现如今时机不对不能贸然动手,那我全都听从你的安排耐心等着。”
“你什么时候判定时机彻底成熟,可以正式着手动手布局推行了,我立刻全力配合调动所有人力物力,跟着你的节奏走。”
林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格外郑重,十分坚定地点头应允下来。
“唉,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几年,但我估计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不过我会把架子搭起来。”
可不是吗,林教授都已经七十出头了,乐观点,二三十年后,都是百岁老人了。
关键端起桌上早就彻底凉透的茶水,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得干干净净。
随即,他咧嘴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行了行了大家伙都别继续绷着一张脸暗自发愁了,气氛弄得这么压抑干什么。”
“小力啊,说实话你心里定下的这条大方向路子本身一点毛病都没有,唯独就是行事节奏太过急躁,步子迈得稍微快了一点而已。”
“不过,只要整体大方向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半点偏差失误,就算走得慢上一些也压根不算什么。”
“稳当点,一步步往前走,总比着急忙慌往前冲,最后一不小心栽大跟头吃大亏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胡力斜了眼关键,暗暗咬牙,尼玛,倒让你老小子给装上了。
可他无力反驳,毕竟确实是他太自信,走错了路,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