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他们几个老兄弟正说着话，大屏上胡云舒又开口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镜头，那表情跟刚才介绍菜地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急不慢的。
“好了各位，我们在月球的成果大家也看到了，都是些瓜果蔬菜，这些对你们来说也不稀奇，那直播就到这里了。”
说完她还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差不多了，散了吧。
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别啊！这才看了多久就要挂？”
“瓜果蔬菜确实不稀奇，但月球上的瓜果蔬菜稀奇啊！”
“不是，大姐，你走了我们看谁去？”
“我们对瓜果没兴趣，我们看的是人！是人！”
“媳妇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楼上的要点脸行吗？那是你媳妇吗？那是我媳妇！”
这时候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来，说话的那人看着就挺有经验的。
“我们知道你肯定很忙，又要种菜又要搞科研的，但那没事。你就开着直播，我们看你工作就行了。反正又没声，不会吵到你。”
这条留言乍一看确实没毛病，但其中的透出的意思就一个，我们还要看，而且是看你工作。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显然不是普通网友，但普通网友压根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所以，这条弹幕一出来，底下立刻跟了一堆。
“对对对，你就开着，我们保证不吵到你！”
“不，我们本来就说不了话，我们只能打字。”
“你就当摄像头不存在，该干嘛干嘛。”
“我同意！我就想看媳妇干活！”
“+1，看媳妇干活也是一种享受。”
“+，我不嫌无聊。”
“我能在直播间看一整天，真的。”
弹幕刷得飞起，说什么的都有，但核心意思就一个——别挂。
胡云舒低头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留言。
她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头，嘴角翘起来，微微一笑。
那笑容干干净净的，不甜不腻。
然后她伸手——挂了。
屏幕黑了。
直播间里几亿人愣在那儿，屏幕上一片漆黑，只剩下聊天框还在刷。
“？？？”
“怎么回事？”
“我卡了吗？”
“不是，她笑了，然后挂了？”
“你不同意你倒是说啊，你笑什么笑？”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给我挂了？！”
“这一笑是几个意思？嘲讽吗？”
“不不不，我觉得是礼貌性的微笑，然后告诉你：别想了，我就是要挂。”
“救命，我被她这个笑搞得心痒痒。”
“高冷，太高冷了。”
“我爱了，我更爱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分裂成了三波人。
第一波，骂的最凶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网友。
这些人的留言虽然也是中文，但用词很生硬，像是翻译软件翻出来的，而且说话的口吻不像是个人网友，更像是公事公办的官方语气。
“直播不能中断，我们还没有充分了解月球基地的情况。”
“请继续直播，这对于全人类的科学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应该提前预告直播时长。”
还有更直白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画面，不是来看你们种菜的。”
这些红色字体留言发得飞快，一个接一个，措辞一本正经，跟那些“媳妇别走”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这里解释下，为什么是红色字体，原因很简单，普通留言在直播间根本就看不到，因为刷屏太快了。
为此，微言官方很是贴心的推出花钱买时长服务，让自己的留言在公屏上停留一段时间，并且红色字体，很是醒目。
怎么说呢，这个服务其实并不便宜，还只能停留十秒，但是架不住这个世界上有人钱也很多。
普通网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哟，这是哪来的老干部发言？”
“还‘全人类的科学研究’，你谁啊你？”
“我看这口气像是哪个国家的情报人员在蹲直播吧？”
“哈哈哈...肯定是了，他们还想多看一会儿，好回去写报告呢。”
“笑死，我媳妇不播了，他们还急眼了。”
“活该，谁让你们光看不说话，不对，你们说了，说的是废话。”
第二波人，也是最庞大的一波，就是之前一直喊“媳妇”“老婆”的那帮人。
这些人本来还在那儿发弹幕挽留胡云舒，一看有人开始骂了，立刻不干了。
“黑我媳妇的给我滚出来！”
“谁说我老婆不好？你再说一遍？”
“我老婆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关你什么事？”
“你们这些人是看基地还是看人啊？哦，你们是看基地的，那你们自己上月球看去啊。”
“我媳妇就算高冷那也是我媳妇，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她笑那一下怎么了？我觉得好看！我还想多看几遍！”
“就是，你们不喜欢就别看，我们喜欢就行了。”
“说实话，我媳妇要是不高冷，我还没这么喜欢呢。”
“对对对，就这股劲儿，拿捏得死死的，赞美我的漂亮媳妇。”
一时间，两拨人在弹幕里吵了起来。
一边是公事公办的口气，翻来覆去就是“意义重大”“不能中断”，另一边就是“我就爱看”“你管得着吗”。
吵了几十个来回，第三波人也冒出来了。
这些人比较佛系，不是来吵架的，是来劝架的。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人家已经挂了，吵也没用。”
“我倒是觉得，挂得好。说明人家是真有事，不是来作秀的。”
“对，要是换个人，不得在镜头前磨叽半小时？人家干脆利落，反而让人佩服。”
“我就欣赏这种性格。不跟你多说，该给你看的给你看了，不该看的你也别惦记。”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一挂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意思很明确：我不伺候。”
“楼上说得对，人家凭什么给你们直播干活？你们出钱了吗？”
“出了一张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吵来吵去，直播间里的弹幕慢慢少了。
不是大家不想说了，而是主持人没了，画面一直黑着，光在那儿打字也没什么意思。
有人最后发了一条。
“算了算了，大家给我个面子，散了散了，等下次吧。”
底下跟着一行小字。
“下次什么时候啊？”
没有人回答。
——
龙吟基地那边，大屏也黑了。
胡力看着屏幕黑下来，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旁边的安敏倒是先开口了，一把抓住胡力的手，两只手都攥着，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团长，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成立航空航天中心，你已经同意了对吧？我没有听错是吧？”
刚刚胡云舒说要结束直播，安敏他们被吸引了注意了，所以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现在要胡力给个确切答复。
胡力被他抓得胳膊疼，皱着眉头往回抽手。
“你轻点，我这胳膊又不是钢筋。”
安敏不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你先说是不是！”
胡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无奈，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是，同意了！龙吟基地再添一个部门，复兴军航空航天中心，后羿项目全盘归你管。”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一样。
安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抓着胡力的手不动了，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关键在旁边看着安敏那副模样，脸上全是羡慕。
不是那种酸溜溜的羡慕，是真的替老兄弟高兴，但同时又有点——怎么说呢——眼馋。
“老安，你这下可牛了啊。”
关键咂了咂嘴。
“全盘接收后羿项目，那可是后羿项目啊，昊天镜太空防御打击平台，我的天，你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横着走？”
安敏这时回过神来，松开胡力的手，搓了又搓，脸上笑开了花。
“横着走什么横着走，这是团长信任我，信任你懂不懂？你羡慕不来。”
关键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泛酸水，羡慕？已经嫉妒恨了好吧。
“得了吧，你就偷着乐吧。我刚才听完舒安大侄子的介绍，腿都软了。那东西，那个昊天镜，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都是老兄弟，他也不藏着掖着，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孟庆在旁边接了一句。
“意味着以后谁想在太空搞事，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吴明伦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
“不是问问，是得先磕个头。”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胡力没笑，他靠在沙发上，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安敏。
“老安，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个航空航天中心不是让你去月球种菜的。”
“后羿主体项目是防御和打击系统，是实打实的军事项目。”
“你接手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人员架构搭起来，把指挥链路理顺，我不可能天天盯着这事，你自己掂量。”
安敏立刻收起了笑容，站直了身体。
“团长你放心，我这条命都是你的，这事儿我要是搞砸了，你不用开口，我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胡力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把事情干好就行。”
他又看了一眼关键。
“老关，你那边配合一下，航空航天中心和复兴军明面上的指挥系统要做好对接，别到时候真要用的时候两边对不上。”
关键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没问题，回去我就让人把接口准备好。”
孟庆这时候插了一句。
“团长，那这个航空航天中心的对外称呼叫什么？总不能直接叫‘太空防御打击中心’吧？”
胡力想了想，还没开口，旁边的王彪倒先说话了。
“就叫‘复兴军航空航天技术研究中心’呗，听着是搞科研的，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胡力看了王彪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挂了科研的牌子，对外也好说。”
王彪嘿嘿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垮。
“团长，你刚才说的那个新闻发布会......”
胡力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我......我下午真要上台啊？”
王彪的声音都有点虚。
“我这辈子还没在那么多记者面前说过话呢。”
胡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慢慢站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想反悔？”
王彪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旁边的关键，又看了看安敏，最后看了看胡力。
他深吸一口气。
“不反悔，上就上，谁怕谁。”
关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这事我有经验，你就围绕月球上种了那么多菜说事，要是记者问别的，你就直说无可奉告，或者你们想多了。”
“反正就是不跟他们的节奏走就对了，他们问波棱盖，你就说种菠菜，他们问人工重力，你就说养猪的护理。”
王彪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是你，嘴巴就跟抹了毒似的。”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安敏这时候已经坐不住了，他来回踱着步，两只手搓来搓去，嘴里念叨着。
“后羿项目，昊天镜，哎呀，哎呀，我这是……我这是……”
关键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这是要升天的节奏啊。”
安敏停下来，看着关键，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老关，你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能不能去月球上待几年？”
关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拉倒吧。你去了月球，谁帮团长看着龙吟基地？你去了月球，谁帮团长搞航空航天中心？你去了月球，你这摊子事谁接手？”
安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叹了口气。
“也是哈。真就应了团长那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胡力。
胡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指挥大厅里的工作人员这时候也都从大屏上收回了目光，开始收拾手头的东西。
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大小姐”、“直播”、“挂了”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