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在会客室里直搓手，眼睛一直盯着电视里第三排那几个米酱记者。
史密斯已经把手放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耐烦，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跟旁边的同行说什么。
旁边那个人关键认出来了，是《花生顿邮报》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怀特。
也是一脸的不痛快，眉头拧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戳来戳去。
关键看着那两张脸，心里头一阵舒坦，想起了以前这帮米酱记者在他的发布会上阴阳怪气的嘴脸。
现在好了，王彪在那儿站着，就是不点他们，让他们急，让他们憋着。
关键越想越乐，转头看向胡力。
“团长，你看那几个米酱记者，脸都快绿了。”
胡力看了一眼电视，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关键又看了看电视里王彪那张不紧不慢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团长，你那耳麦借我用用。”
胡力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伸手把耳朵里那颗耳麦取下来，递了过去。
关键接过来塞自己耳朵里，凑到茶几上那个黑色话筒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彪，是我。”
过了两秒，王彪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
“嗯？”
“你听我说，”
关键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我要搞事的兴奋。
“从现在开始，多叫几个米酱记者提问，就第三排那几个，我看他们都快憋出毛病了。”
孟庆在旁边听见了，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关键。
“你认真的吗？”
关键摊了摊手，表情特无辜。
“怎么了？不让米酱记者提问，不合适吧？一会儿直播结束，人家回去写稿子，说我们复兴军不给他们发言机会，那多不好？”
孟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胡力一眼，胡力正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摇头。
见此，孟庆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个损人。”
关键嘿嘿一笑，把耳麦往耳朵里塞了塞，没接话。
会场那头，王彪耳朵里传来关键的声音，表情没变，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第三排，史密斯已经把手放下来了。
可能是觉得举了也没用，干脆不举了。
但他旁边那个怀特，就是《花生顿邮报》的那个，手还举着，胳膊伸得笔直。
王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位，穿蓝衬衫的，你说。”
怀特“腾”地站起来，接过话筒，声音洪亮，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找到了出气口。
“王彪先生，我是詹姆斯·怀特，米酱《花生顿邮报》记者。复兴军没有公布月球基地的全部信息，也没接受国际核查。请问，国际社会如何相信你们的月球活动是‘和平’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王彪听完，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这个记者。
“你们不信？”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关系，我们信就行了。”
怀特愣住了，准备了那么多话，写了那么多追问的提纲，结果对方就回了这么一句？
“可是——”
怀特还想说什么。
王彪却已经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米酱的军事基地，接受过国际核查吗？”
怀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吧？”
王彪替他说了。
“那凭什么要求我们？”
他把手放下来，往桌后站了站。
“下一个。”
怀特站在那里，手里的话筒还举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说“那不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在“双标”这个问题上，米酱没有任何道德优势。
他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把话筒递回给工作人员，坐下了。
旁边史密斯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会儿已经飞起来了。
“好家伙，‘你们不信没关系，我们信就行了’，这话说得太绝了。”
“关键是他还拿米酱自己的军事基地来反问，米酱记者都没法接。”
“怀特那个表情啊，我想截屏当表情包。”
“在线人数终于破三百万了！唉，要是我媳妇在，估计这会都破亿了。”
“这个王彪就是神。”
“复兴军发言人一如既往的硬气，专治各种不服。”
小会客室里，关键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哎呦我的妈呀，”
关键擦着眼泪。
“看到怀特那个表情没？嘴张着说不出话，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
孟庆也忍不住笑了，但笑完又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太狠了，怕是要上头条。”
胡力没笑，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烟。
“怕什么上头条？让他们报，报得越多，越好。”
这边，王彪在台上没有停。
他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目光在台下扫来扫去，专往第三排那边看。
怀特刚坐下，他又点了另一个米酱记者。
“王彪先生，我是大卫·米勒，米酱《哥谭时报》记者。”
这人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可能是被前头怀特的遭遇影响了，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专业记者的体面。
“复兴军有能力将数百吨有效载荷送上月球，这意味着你们也有能力将同样重量的载荷送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复兴军具备了全球打击能力？”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用“登月能力”推导“打击能力”，逻辑链条清晰，而且很难反驳。
王彪听完，没有像之前那样绕圈子，而是直接反问了一句。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米酱有没有全球打击能力？”
米勒愣了一下。
“……有。”
这个字他说的有点虚，因为此时的米酱，只是在技术上具备了打击全球绝大多数目标的能力。
但距离那种随心所欲、随时随地的“全球打击”，还有关键的一步之遥。
“那不就行了。”
王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笑。
“难道米酱这种能力是假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王彪也不着急，慢慢站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子边上。
“有这个能力，跟用不用这个能力，是两码事，我们复兴军有这个能力，但我们不会乱用。”
“不像某些国家，今天炸这个，明天炸那个，炸完了还说自己是维护和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点名，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米勒的脸微微发红，嘴唇动了几下，但没说出什么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坐下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王彪疯了吗？这话都敢说？”
“不像某些国家动不动就炸这个炸那个，哈哈哈.......”
“米酱：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在线人数四百万了！”
“楼上的，你有多无聊啊，一直看在线人数？”
“没办法，不是我媳妇，我提不起兴趣。”
“滚犊子，我忍你很久了，那是我媳妇。”
“这才叫硬核发布会，别的国家那些都是走过场。”
小会客室里，关键已经笑不出来了，不是不好笑，是笑得腮帮子疼。
“这小子，”
关键揉着脸。
“这话说得，我都替他捏把汗。”
孟庆摇了摇头。
“捏什么汗，团长给他兜着底呢。”
胡力没说话，但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看起来心情不错。
王彪没有停。
他又点了第三个米酱记者，一个短发女记者，站起来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像是要跟王彪硬碰硬。
“王彪先生，我是莎拉·康纳，米酱cNN记者。复兴军的技术水平远超同期国际标准。请问，这些技术是完全自主研发的，还是部分来源于对其他国家技术的……‘借鉴’？”
她那个“借鉴”加了重音，谁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紧张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些都狠，因为它直接质疑复兴军的“原创性”。
王彪听完，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表情好像真的在琢磨什么难事儿。
想了大概两三秒，他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通了什么，眉头展开，表情变得特别诚恳。
“我很确定，复兴军所有技术都是自主研发的。但我倒是有个疑问。”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康纳，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笑。
“你们米酱能凭自己登月，我其实挺怀疑的，你们那些技术，真的是自己搞出来的？还是……你们从我们这儿“借鉴”的？话说，你们怎么不“借鉴”先进的？”
“轰——！”
全场一下炸了，记者们交头接耳，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康纳的脸色“唰”地变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王彪没给她机会，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开个玩笑，别紧张，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怀疑我们，我们也可以怀疑你们嘛，对不对？”
他往后一仰，站直了身体，眼神再没看向康纳。
“下一位。”
康纳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坐下了。
她坐下之后，旁边怀特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