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站起来接过话筒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比之前谨慎了很多。
“王彪先生，刚才史密斯先生问了近地轨道武器的问题，您给出了回答。”
“我想追问的是，复兴军是否认为，在近地轨道部署武器，符合国际法？”
这个问题换了个角度，不问你“有没有”，问你“合不合法”。
如果你说合法，那就是默认了“有”；如果你说不合法，那就是给自己上套。
王彪听完，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
“怀特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米酱在近地轨道有没有部署武器？”
怀特张了张嘴。
“不用回答，”
王彪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们没有。前年的《外太空条约》签了之后，你们也好，沙联也好，都没有在轨道上部署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点我承认。”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抱在胸前。
“但是，你们没有部署武器不代表你们没有想过，你们的‘星球大战’计划，前年就开始立项研究了，别跟我说你们没琢磨过在太空放点什么东西。”
“所以我的回答是，复兴军遵守国际法，近地轨道不部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是规矩，我们守规矩。”
“但别人想守不守，那是别人的事。”
怀特愣了一下，王彪既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而是把话题扯到了“遵守国际法”和“别人守不守”上面。
他想追问“那你们到底有没有”，但他知道追问也没用。
因为王彪已经说了“守规矩”，你再追问，就显得你不信。
怀特攥了攥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谢谢。”
会客室里，关键又开始乐了，指着电视。
“你看看你看看，今天这是第几次了？米酱记者轮流脸红。”
胡力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电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台下其他国家的记者，这会连装都不装了。
高卢那个杜布瓦，嘴角微微上翘，那表情分明是在憋着笑。
汉斯那个韦伯，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球赛。
意待利那个里奇，干脆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两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跟看戏的观众一模一样。
第四排的暹罗记者颂猜，倒是很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其实他写的不是问题，而是在记录王彪的回答。
颂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天这场发布会，米酱记者问的每一个问题，王彪的每一个回答，都是今后东南亚国家跟复兴军打交道的重要参考。
第五排的爪瓦记者苏托莫，已经不只是看戏了，他拿出了一个小录音机，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那姿态，像是在听一场音乐会。
第六排的阿国记者哈桑，倒是还在记笔记，但他记得不是问题，而是米酱记者被怼的次数。
他在另辟新闻角度，他想报道不一样的。
王彪的目光又扫了一圈，看到了克莱恩，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墙街日报》记者。
他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王彪心里其实清楚得很，这帮米酱记者都不是普通的记者。
他们是米酱中情局的情报人员，记者身份只是伪装。
复兴军的情报系统早就把他们的底摸得清清楚楚，谁哪年加入的中情局，谁之前派驻过哪个国家，谁的上级是谁，全都一清二楚。
但复兴军一直没有动他们。
原因很简单，第一，他们没有在云棠特区或者缅国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他们就是正常地跑新闻、找线人、写稿子，最多就是比其他记者更积极一些。
第二，复兴军和米酱没有建交，如果把这几个“记者”抓了或者驱逐了，双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了。
留着他们，至少还有个对话的管道，虽然这个管道从来不走正常程序。
而史密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复兴军那里已经暴露，但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双方都需要这样一个渠道。
所以他们的提问，从来不只是为了写新闻稿，每一个问题，都是在试探复兴军的底线、实力、意图。
而王彪的每一个回答，也都是在回应他们。
王彪的目光落在了康纳，那个cNN的女记者身上。
“康纳女士，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康纳站起来，下巴还是抬得挺高，但眼神没有之前那么冲了。
“王彪先生，”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您刚才说复兴军欢迎所有国家平等合作。我想问的是，这种合作是否包括米酱？”
“如果包括，复兴军希望从米酱获得什么？如果不包括，复兴军能否说明理由？”
这个问题问得很聪明，她不再硬碰硬了，而是往“合作”的方向引，把皮球踢给王彪。
王彪听完，点了点头，回答的很直接。
“当然包括米酱，我们欢迎所有国家平等合作，米酱当然也不例外。”
康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想到王彪会这么干脆地说“包括”。
就在康纳嘴角开始上翘的时候，王彪补了一句。
“我们在月球种上的种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也遇到一些瓶颈，我们欢迎感兴趣的国家来月球一起探讨。”
康纳愣了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种植？法克，神特么种植。
米酱辣么大，哪里不能种地？非要费劲巴拉跑去月球种地？
她问的明明是在月球上进行其他合作，傻子都知道不是种植，但王彪却故意把话题往种植上扯，轻飘飘地把她的问题化解了。
她想追问，但王彪已经接了下一句。
“再说了，米酱现在连登月都费劲，等你们能常态化来月球再说？”
康纳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想说米酱需要的不是在月球上的种植技术，可现在连种地都上门槛了？
米酱去不了月球，连种地都合作不了？
羞辱，赤果果的羞辱！
她想怼回去，可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有用的东西。
她站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时候又炸了一波。
“王彪：给你们机会你们也抓不住啊？”
“想跟我一起种地，还是等你们能常态化来月球再说吧，这句话太扎心了，扎到骨髓里。”
“那个女记者的表情，我都不忍心看了，我要的不是种地啊，哈哈哈...”
“但是你们注意到没有，王彪说种植的时候，那个表情，明显是故意的。”
“楼上的你也看出来了？你真聪明！”
“废话，人家沃特斯问的是其他合作，压根就不是什么种植，这我还能看不出来？”
“王彪是故意的吧？故意把话题往种植上扯？”
“看你说的，肯定是故意的啊，连我都看出来那个康纳没憋好屁，换成我估计都开骂了。”
“高，实在是高，看着很解气。”
发布会现场，王彪的目光又扫了一圈。
史密斯又举手了，这是今天他第二次举手...不对，算上刚才王彪主动点他的那次，这是第三次了。
王彪眉头一挑，还真有不怕死的？当即点了点头。
“史密斯先生，请。”
史密斯站起来，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王彪先生，我想问的还是刚才的问题。”
“您说近地轨道的安全是复兴军的目标，我想知道，复兴军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已经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
这个问题问得更直接了，不问“有没有”，问“采取了哪些措施”。
王彪听完，歪了歪头，往前探了探身子。
“史密斯先生，米酱为了实现米酱国家安全这个目标，都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
史密斯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王彪摆手打断。
“你不用告诉我，我知道米酱都做了什么，但米酱也没告诉全世界，对吧？”
说到这，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史密斯，嘴角带着笑，但眼睛没笑。
“复兴军也一样，该做的事我们做了，该保密的我们也会保密。”
“你问具体措施，我只能告诉你，措施很具体，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不能告诉你。”
史密斯站在那里，手里的笔记本都快攥变形了。
他想追问，但他知道追问也没用。
王彪已经把话说死了。
他站了两秒，最后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坐下了，坐下的时候，旁边的怀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怀特知道，史密斯今天已经尽力了，但有些对手，不是“尽力”就能对付的。
会客室里，关键忽然开口了。
“团长，你说这帮米酱记者，今天回去后怎么写稿子？”
胡力斜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孟庆接了一句。
“怎么写？‘复兴军发言人拒绝回答问题’呗，他们还能怎么写？”
关键摇了摇头。
“他们要是这么写，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因为彪子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只是没告诉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胡力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
“他们怎么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之后，全世界都会知道一件事。”
关键和孟庆都看着他。
胡力吐了一口烟。
“复兴军不好惹。”
发布会现场，王彪出动出击，又点了一个。
“唐纳先生，你呢？”
唐纳站起来，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问得很直接。
“王彪先生，我是麦克·唐纳，米酱《芝加哥论坛报》记者。”
“我想问的是，复兴军是否有计划在月球上部署任何形式的攻击性武器？”
王彪没有绕圈子，双手撑在桌沿上。。
“唐纳先生，米酱现在也能登月了，后面会在月球上部署攻击性武器吗？”
唐纳愣了一下，下意识道。
“不会。”
“那为什么不部署？”
王彪追问。
唐纳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彪会反过来问他。
“因为……因为没有必要。”
唐纳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王彪笑了，站直了身体。
“对，没有必要，复兴军也一样。”
唐纳站在那里，嘴张着，想追问什么，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问的了。
王彪的回答很简单，米酱不会，复兴军同样也不会，米酱没有必要，复兴军也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