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子回到了西安后,便开始整理部队准备进行守城战,他到底不是左良玉和关宁军那样的骄兵悍将,没敢对秦王怎么样只是对秦王说天气已经转凉,川兵身上衣服御寒都做不到,秦王如果想要川兵帮忙防守西安,需要出点本钱。
王根子的要求不过分,他不敢奢求秦王犒赏川兵,只是希望王府出点钱给军士们做一身棉衣,结果这都被秦王朱存极拒绝,并且责备他胁兵自重还威胁说要上疏京师告他一状。
如此废物的秦王加上乱到极致的城内,王根子再也没有了抵抗之心,这还守个毛线,在李自成率军抵达西安后他打开城门投降了大顺。
就这样六朝古都西安被义军兵不血刃的拿下,李自成正式入主此地,破城后他让人集合西安军民,让老百姓站一边,官军士兵家丁站一边,宗室官员站一边,义军书记官对老百姓进行宣传政策和安抚,对官军家丁士兵进行收编,对官员进行甄别量才录用,对秦藩宗室上下进行了血洗,传国270年的秦藩就此灭亡。
不过李自成如今已经有了争夺天下之心,他杀了秦藩的成员却放过了秦王把他招降当成了摆设,这位连川兵衣服钱都舍不得给的秦王也算是孙传庭兵败的罪魁祸首,因为陕西大量良田都是他的,孙传庭当巡抚时虽然从军官身上扒出很多土地,但他始终没敢对秦王下手,也就无法真正扭转陕西的局势。
当然这些朱王爷一个赛一个的蠢也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也不肯输一两银子给军队,刘处直后来定鼎天下后,史官研究了数年也没搞懂为什么,为此当时的刘处直随口编了一个词说他们都是脑残唐b,这些词也被史官记了下来,若干年后的唐氏综合症就是借鉴的这个词。
崇祯十五年十月,河南开封。
黄河两岸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数个月,北岸的刘泽清、陈永福、卜从善等人缩在营寨里不敢渡河也不敢撤退,南岸的义军每天朝对岸放炮,炮弹落在黄河里溅起高高的水柱有时运气好一炮打中对面营垒,吓得官军心惊胆战。
“大帅,今日又打了几百发炮弹。”
李虎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北岸那些驴日的缩在营里不敢出来,连炮都不敢还。”
刘处直坐在开封知府的衙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塘报,头也没抬:“继续放,每天放让他们精神紧张,以后我们打过去就容易多了。”
李虎应了一声,又问道:“大帅,王营官那边来报,浮桥修得差不多了,可黄河太宽,要能过十万大军和大量的骡马辎重,至少还得等到明年开春。”
刘处直放下塘报皱了皱眉,黄河主流不是什么小河沟,这里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修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土木营已经尽力了,可要等浮桥修好还得小半年。
“让他慢慢修,不着急,北岸那些官军没胆量打过来,咱们也过不去就这么耗着,耗到开春,桥修好了再收拾他们。”
他对李虎说道:“传令下去,让工院的农业部的去开封周边看看,被水泡过的地能不能种庄稼。”
开封这座千年古城被黄河水淹过之后,已经面目全非,城墙还在,可城里到处是淤泥和废墟。
刘处直不愿意让这座历史名城就此没落,他下令免除赋税,发放种子农具,鼓励百姓返乡垦荒。
最初没人敢回来,水虽然退了可谁知道黄河什么时候再决口?刘处直派人在城门口贴告示,返乡垦荒者免三年赋税,每户发粮食五斗,种子一斗,农具一套强壮耕牛一只,告示贴出去半个月,回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十户、上百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城外的荒地上。
刘处直也不急,他知道百姓怕的是黄河不是他,只要黄河不再决口,只要地里的庄稼长出来人自然会回来。
工院农业部的官员在开封周边转了好几天,挖土取样化验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结论,官军决堤虽然淹了城,可黄河水带来的淤泥极其肥沃,只要好好开垦种上小麦,来年必然大丰收。
刘处直拿到报告,看了一遍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是他几个月来听到最好的消息,日后战场大多在北方,他不能一直靠湖广后方调粮,河南的生产必须尽快恢复。
宋献策开始督促黄河南岸开封府的各州县官员,让他们鼓励百姓开荒种地,凡是新开垦的荒地三年不征税,种小麦的,种子由官府提供。
十月底,刘处直接到了李自成称王的消息,塘报是从陕西传来的,上面写着李自成于南郑县称新顺王,国号大顺,建元永昌。
刘处直看完塘报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李自成是他的结义兄长,崇祯二年,在米脂县双泉里,两个人拜了把子,自己虽然为弟但也当了整整十年的义军大帅,现在李自成这个实力不如自己的曾经下属都称王压一头了,这事情传开张献忠和罗汝才会不会紧随其后,那自己这个大帅还有什么用处呢?
他把塘报放在桌上,拿着自己的佩刀抽出来又插回去,宋献策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大帅,李自成称王未必是冲着您来的,他那边地盘大了,兵马多了总得有个名号,一直当你的名义下属确实不合适。”
刘处直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是怪他,我是想,我们这些人打了十几年仗,死了多少弟兄,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他称王,我替他高兴。
消息传到罗汝才耳朵里,罗汝才没什么反应,他在归德府附近的地盘上待得好好的,手里有三四万人兵精粮足,不称帝不称王,就打算当奉天倡义营的藩镇,他对杨承祖说道:“称王有什么好的?树大招风,刘大帅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有吃有喝有地盘够了。”
张献忠的反应就不一样了,他在庐州称王的心思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刘处直是全义军的大帅他不好抢在前头,现在李自成称王了,他也就不客气了,他在合肥建国大西,自号秦王,建元大顺。
信使带着张献忠的亲笔信,星夜兼程赶到开封,刘处直看完信哭笑不得,张献忠在信里写得客客气气,说什么“刘兄弟,你在开封当皇帝,我在合肥当秦王,咱们哥俩各管各的,互不干涉”,话是好话,可意思很明白,从今天起,我张献忠连名义上都不归你管了。
刘处直把信收好,对潘独鳌说道:“老张也坐不住了。”
潘独鳌道:“大帅,李自成称王,张献忠称王,您要是再没动作,下面的人该急了。”
话音刚落,李虎进来禀报:“大帅,各镇统制联名上表,请求大帅称帝。”
刘处直接过那份联名上表,看了一眼,第一镇李茂、第二镇高栎、第三镇史大成、第四镇孔有德、第五镇刘体纯、第六镇刘能奇、第七镇李来亨,七个统制,一个不少都签了名,后面还跟着一堆协统、标统的名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七镇统制,加上宋献策、潘独鳌这些文官,几十号人立在大堂上,齐声高呼:“请大帅称帝!”
刘处直坐在上首,看着这些跟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兄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崇祯二年,那时候他还只是流寇中的小头目被官军追着打,如今他手里有湖广、河南、半个江西、半个广东,有十几万能征善战的劲兵。称帝也够格了。
可他不想当世袭皇帝,后代出昏君庸君的概率远远高于明君,朱元璋打下天下,子孙后代把大明朝祸害成什么样了?刘处直走到众人面前,开口道。
“你们让我称帝,我答应了。可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面。”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刘处直继续说道:“我死之后不许让我儿子继位,皇帝让众院推举,姓什么无所谓,只要有能力,能把天下治理好就行。我的儿子,给个爵位养着就好而且只能当他这一代,如果没有能力不许他参政。”
宋献策没转过弯来:“大帅,这可不太好吧。”
刘处直摆手:“我意已决,后人的智慧不可相信,昏君庸君肯定是占绝大多数的,与其让我的子孙祸害天下,不如把皇帝的位置交给有本事的人,这件事,写入祖训,谁也不能改。”
他到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但是听说李自成在陕西把瑞藩、韩藩、肃藩、秦藩都销户了,加上自己以前做的和张献忠罗汝才做的,死在义军手里的大明宗室估计有七八万人了,如果自家一直世袭下去繁衍成大明宗室这样,也会被后面人清算的。
众军官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们只想早早领到爵位光宗耀祖,大帅说的那些他们没往心里去,再说了,大帅还不到四十春秋鼎盛,想那么深远干嘛?等大帅老了,心态变了,说不定自己就想让儿子继位了。
潘独鳌站出来打圆场:“大帅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及,此事容后再议,眼下还是先筹备登基大典。”
刘处直点了点头。
崇祯十六年正月,洛阳,登基大典在福王府举行,没有北京紫禁城的气派,也没有南都的宏伟,可该有的程序一样不少,国号刘处直也没按道德经来,而是想了一个别样的名字,大盛。
宋献策念了长篇的登基诏书,从盘古开天辟地念到崇祯皇帝昏庸无道,念了半个时辰念得嗓子都哑了,刘处直穿着新做的龙袍,坐在临时赶制的御座上,浑身不自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献策带头,潘独鳌、七镇统制、各协统、标统,黑压压地开始鞠躬,原本宋献策想临时恢复一下跪拜礼,刘处直拒绝了,一项政策不能随意中断,自己并不想和老兄弟们真的有了事实上的君臣隔阂,他还是希望能和以前一样坐而论道,所以只要求他们鞠躬。
“诸位兄弟免礼。”
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封赏,刘处直没有按照旧朝的规矩直接封王封公,还是按周朝的爵位为基础,设立了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战争还在继续,地盘还没完全到手,现在把爵位定得太高,以后就没得封了,他和宋献策、潘独鳌商议了好几天,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很务实。
镇统制只封伯。李茂封镇北伯,高栎封镇南伯,史大成封镇东伯,孔有德封靖海伯,刘体纯封定西伯,刘能奇封安西北伯,李来亨封镇远伯。七个镇统制,七个伯爵。
协统中战功卓着的封男爵,张天琳封忠勇男,刘汝魁封毅勇男,线国安封顺义男,还有几个跟着刘处直打天下的老兄弟,也各得封赏。
左梦梅被立为皇后,她嫁给刘处直好几年了,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后方,从不干预军国大事。
登基大典结束后,刘处直下令大宴士卒,福王府前的广场上摆了几百张桌子,鸡鸭鱼肉堆得满满的,酒坛子码得像小山一样。
士卒们敞开肚子吃,放开嗓子喝,有人喝醉了,抱着同伴哭;有人喝多了,拍着桌子喊“万岁”;有人喝高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刘处直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走到水师营那几桌时,一个年轻的士卒站起来,满脸通红,壮着胆子问:“陛下,我们以后还能打鱼吗?我不想一直当兵,想回家赡养父母。”
刘处直笑了:“能,想打鱼就打鱼,想种地就种地,想当兵就当兵。”
刘处直继续往前走,身后,一个老兵忽然站起来,大声喊道:“陛下万岁!大盛万岁!”
整个广场上,几千人跟着喊起来,声震四野,刘处直端着酒碗,大步往前走,嘴角带着笑,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打了十几年仗,死了无数弟兄,从陕西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到现在总算成了气候有了争夺天下的实力。
远处,黄河还在流,北岸的官军还在对峙浮桥还没修好,多年的战争还远没结束,京师还没打下来,东虏还在关外虎视眈眈。
路还长着呢,刘处直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把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身后,几千人跟着他,把酒碗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像过年的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