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个,惜陌,嘴巴一扁,哇地哭出来:“师奶奶……小姨……”她想扑过来,但被脖子上的麻绳拽住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徐子怡冲过去,蹲下身,抱住三个孩子,眼泪也止不住了:“惜陌,惜柔,惜弱……别怕,小姨在,小姨在……”她手忙脚乱地去解她们脖子上的麻绳,但绳结很紧,她又急又慌,手指在抖,解不开。
方敬之看见师娘和徐子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磕头,额头撞在泥水里,“砰”地一声闷响,泥水溅起来,糊了一脸。
“师娘!小白!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师父!但我没办法……我真没办法了!”他抬起头,脸上混着泥水和眼泪,看起来更加凄惨,“我……我被人抢了,钱全没了,腿也被人打断了……我走投无路了啊!我要是有口饭吃,我能卖自己的孩子吗?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徐子怡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指着方敬之,声音在抖,“谁逼你卷走戏园的钱?谁逼你气死师父?谁逼你扔下师姐和三个孩子,一跑三年?现在你穷了,残了,想起卖孩子了?方敬之,你还是人吗?!”
“我……我……”方敬之被噎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额头磕破了,血混着泥水流下来,糊了满脸,像个滑稽又可怕的小丑。
围观的人更多了。听到“卷钱”“气死师父”,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是个败家子!”
“卷了师门的钱跑路,现在混不下去了,回来卖孩子?呸!”
“那三个孩子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爹。”
“那女的谁啊?看着挺面善。”
“听说是戏园的,孩子的姨。”
“唉,作孽啊……”
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冷眼看着。
他没急着进去,只是看着方敬之磕头,看着徐子怡哭,看着三个孩子瑟瑟发抖,看着师娘老泪纵横。心里那团火,慢慢烧起来,烧得很冷,很静。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的轻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今天穿了身藏青西装,虽然半旧,但干净,熨烫得笔挺。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很静,像两口深井,望不见底。这种气度,和菜市口这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不自觉就生出几分敬畏。
方敬之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他停下磕头,抬头看着何雨柱,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待。
“这位先生……您、您行行好,买、买个孩子吧……一百块,不,八十也行……她们很乖,能干活……”
何雨柱没理他。他走到徐子怡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三个孩子脖子上的麻绳。绳结很紧,是那种打死结。他伸手,手指一捻,绳结就开了——不是解开的,是直接扯断的。麻绳很粗,但他好像没用力,绳就断了。
三个孩子脖子一松,都愣住了。
惜陌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睛很大,很黑,里面还含着泪,但有一丝好奇,和隐隐的、被压抑的期待。
何雨柱站起身,看向方敬之。声音很平,很冷:
“腿断了?”
“断、断了……”方敬之慌忙卷起裤腿。左腿小腿处缠着破布,已经被泥水浸透了,能看见底下扭曲的、不自然的形状,和隐隐的血迹。是真的断了,而且没接好,畸形了。
“谁打的?”
“不、不知道……是、是劫道的……”方敬之眼神躲闪。
“钱被抢了?”
“全、全没了……一个铜板都没留……”方敬之又开始磕头,“先生,您行行好,买、买个孩子吧……我、我不要一百,五十也行……三十!三十一个!您全带走,给我九十块,我、我去治腿……治好了腿,我、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师娘气得浑身发抖:“方敬之!你还要不要脸!孩子是秋蓝的!是戏园的!你有什么资格卖?!”
“秋蓝……秋蓝已经死了!”方敬之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像困兽,“她跟人跑了!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现在孩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你管得着吗?!”
“你!”师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被徐子怡扶住。
方敬之转向三个孩子,眼神变得凶狠:“惜陌!惜柔!惜弱!给爹磕头!求这位老爷买你们!快!”
三个孩子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方敬之。惜陌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动。惜柔和惜弱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吓得直哭。
“磕头!”方敬之吼,抬手要打。
“够了。”何雨柱开口,声音不大,但像块冰,砸在燥热的空气里。
方敬之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头看着何雨柱,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丝隐隐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何雨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钞票——是百元大钞,崭新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他蹲下身,把钞票放在方敬之面前那个破碗里。
“孩子,我带走。钱,给你。但不是买,是借。”
方敬之愣住了,看着碗里的三张百元大钞,眼睛直了。三百块!比他开价的三百还多!他颤抖着手,想去拿,但何雨柱按住了碗。
“借?”方敬之抬头,不解。
“嗯,借。”何雨柱点头,声音很平静,“三百块,借你治腿,活下去。但孩子,从此跟你断绝关系。往后,你是死是活,是富是穷,都跟她们无关。她们是戏园的人,是师娘的孙女,是小白的侄女。你,方敬之,不再是她们的父亲。”
他顿了顿,看着方敬之:“写张借条。签字,按手印。钱,你拿走。孩子,我带走。往后,别再出现在她们面前。听明白了?”
方敬之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碗里的钱,又看看三个孩子,再看看何雨柱,眼神复杂,有贪婪,有不舍,有解脱,也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的恐惧。但最终,贪婪赢了。他猛点头:
“明白!明白!我写!我写!”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钢笔,撕下一页,递过去。方敬之颤抖着手,在膝盖上垫着,歪歪扭扭地写:
“今借到何雨柱先生港币三百元整,用于治腿。自即日起,与女儿惜陌、惜柔、惜弱断绝父女关系,永不往来。借款人:方敬之。xxxx年x月x日。”
写完了,何雨柱拿过借条,看了看,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印泥,让方敬之按了手印。
红泥很粘,按在纸上,像个小小的、鲜红的、卖身契般的印记。
何雨柱收起借条,把碗里的三百块钱拿起来,递给方敬之。
方敬之接过,手抖得厉害,钞票差点掉地上。
他紧紧攥着钱,像攥着命,眼睛死死盯着,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
“谢谢……谢谢先生……”他语无伦次,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断了,站不稳,又摔倒在泥水里。
他也不在意,就在泥水里爬,爬出人群,像只丧家犬,一瘸一拐地,很快就消失在菜市口的拐角。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骂方敬之不是东西,有人同情三个孩子,也有人羡慕何雨柱“捡了便宜”,三百块买三个丫头,虽然瘦,但养养能干活,不亏。
但何雨柱没在意。
他看着方敬之消失的方向,眼神很冷。
就在刚才,方敬之接过钱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叮”一声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
【放债系统触发】
【债务人:方敬之】
【债务金额:300港币】
【偿还方式:扣除幸运值(当前幸运值:12/100)】
【备注:债务未还清前,债务人幸运值将持续下降,直至归零。幸运值归零后,债务人将遭遇厄运缠身,诸事不顺,直至还清债务或死亡】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幸运值归零?
厄运缠身?很好。方敬之那种人,活着也是祸害。
这样也好,省得他以后再来找麻烦。
他收回目光,看向三个孩子。
惜陌还愣愣地站着,看着方敬之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有泪,但没流下来。惜柔和惜弱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害怕地拉着姐姐的衣角,小声抽泣。
徐子怡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三个孩子,声音温柔:“惜陌,惜柔,惜弱,跟小姨回家,好吗?以后,戏园就是你们的家。师奶奶,我,还有柱子叔叔,都会对你们好。再也不让坏人欺负你们了,好不好?”
惜陌抬起头,看着徐子怡,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扑进徐子怡怀里,哇地哭出来。惜柔和惜弱也跟着哭,三个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在喧嚣的菜市口,像三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窝。
师娘也走过来,老泪纵横,摸着三个孩子的头,手在抖:“回家了……回家了……苦命的孩子……”
何雨柱走过去,对徐子怡和师娘点点头:“先回去吧。给孩子洗洗,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三人带着孩子,走出菜市口。
何雨柱拦了辆出租车,让师娘和孩子们先上车。
徐子怡坐在前面,他坐在后面。车开动了,驶离那片脏乱、喧嚣、充满苦难的菜市口。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把街道照得一片明亮。但车里很静,只有三个孩子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和师娘轻轻的、安抚的哼唱。
何雨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方敬之跪在泥水里磕头,三个孩子脖子上挂着的纸牌,那三百块钱,和那张沾着红泥的借条。
放债系统。
扣除幸运值。
厄运缠身。
这系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笑了笑,很短促的一声。
然后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撒了把碎金子。更远处,是海,是天,是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远方。
但有些事,已经结束了。像场噩梦,醒了,就忘了。
车在戏园门口停下。何雨柱付了钱,下车。
冯妈和老赵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三个孩子,都红了眼眶,连忙迎上来,拉着孩子进去,打水,拿衣服,煮粥。
戏园里顿时热闹起来。
孩子们围着三个新来的姐妹,好奇地看,小声地问。
冯妈烧了热水,在厨房里用大木盆给三个孩子洗澡。
水很热,蒸汽腾腾,把三个孩子瘦小的身体笼在一片白雾里。
惜陌有点害羞,抱着胳膊,低着头。惜柔和惜弱还小,不懂,只是好奇地玩着水里的肥皂泡。
洗完了,冯妈拿出三套干净衣裳,是戏园孩子们备用的,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给三个孩子换上,有点大,但暖和。
又给她们梳头,惜陌的头发枯黄,但很软,冯妈小心地梳开,扎成两个小辫子,用红头绳系着。惜柔和惜弱的头发短,就随便扎成两个小揪揪。
梳完了,三个孩子看起来精神了些。
脸上洗干净了,能看出底子的清秀。
惜陌的眼睛很大,很黑,像她妈妈。惜柔鼻子很挺,惜弱嘴唇很薄,都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
师娘端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点白糖。三个孩子饿坏了,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但喝得很急,烫得直吐舌头。冯妈又端来咸菜和馒头,三个孩子就着咸菜,啃着馒头,吃得狼吞虎咽,像饿了好几天。
徐子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三个孩子吃饭,眼睛又红了。她走过去,蹲在惜陌面前,轻声问:“好吃吗?”
惜陌点点头,嘴里塞着馒头,含糊地说:“好吃……谢谢小姨。”
“慢点吃,别噎着。”徐子怡摸摸她的头,眼泪掉下来,“以后,天天都有好吃的。再也不让你们饿肚子了。”
惜陌看着她,眼睛也红了,但没哭,只是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