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礼拜天,也是轧钢厂一级工阎解成,和同厂三级女工刘玉华的大婚之日。
前几日陈向阳与王慧静悄悄的婚事,没摆席、没请街坊邻里,只关起院门请了傻柱一家吃了顿家宴。
满桌硬菜热气腾腾,却半点风声都没往外漏,安安稳稳避开了四合院里的是非闲话、眼红算计。
可这份低调安稳,落在旁人眼里,滋味就全然不同了。
最先坐不住的,就是一向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三大爷阎埠贵。
自打那日闻见陈向阳院里飘出来的肉香。
亲眼看着傻柱忙前忙后端出红烧肘子、铁锅焖鸡、红烧鲫鱼,一桌子在这个年月堪称奢华的硬菜,阎埠贵心里的算计就没停过。
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掰着手指头算得明明白白——
陈向阳副科级,月工资九十二块,王慧是厂里财务科正科长,实权在握,月薪稳稳当当过百,小两口一个月的死工资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块。
两百多块,是什么概念?
阎家六口人挤在狭小的偏房里,老老少少全靠他和阎解成那点工资过日子,全家忙活一整个月,到手的钱连人家的一半都赶不上。
人家住着独门独院,清闲自在,顿顿能吃上荤腥,日子过得滋润舒坦。
再看看自家,顿顿粗粮咸菜,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买根葱都要计较半天,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
思来想去,阎埠贵彻底下定了决心,必须逼着阎解成立刻成婚。
厂里的刘玉华,他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正经三级工,工资稳当,手脚勤快,性子憨厚老实。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自打见了阎解成一面,就动了真心,偷偷惦记了许久,对自家这个高大白净、模样周正的儿子,满意得不得了。
在阎埠贵的算盘里,这门亲事稳赚不赔。
娶这么个媳妇进门,既能每个月拿工资补贴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又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惹是生非,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至于儿子心里那点不情不愿,嫌弃姑娘身材粗壮、长相不够秀气,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过日子终究看的是实打实的收入,模样身段都是虚的,能挣钱、能持家,才是最要紧的。
他铁了心,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阎解成留,连着几天软磨硬泡、连骂带劝,硬生生把这门婚事定在了礼拜天。
连日子都选的不用耽误上班的休息日,抠门的本性,从根上就刻得明明白白。
天刚放亮,阎家的小院里就忙乱了起来,却半点没有别家办喜事的热闹红火。
没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个年月京城严控烟花爆竹,四合院地界更是不许燃放。
一来扰民不安全,二来买鞭炮也要花钱、要票,阎埠贵本就舍不得,这下更是顺理成章地省了这笔开销。
整个院子里,只有门框、窗沿上贴着几张自己用红纸剪的小小双喜字,红纸是最便宜的糙纸,喜字剪得歪歪扭扭。
还是三大妈熬夜赶工剪出来的,算是应了喜事的景,再多一点排场,阎埠贵是半分都不肯弄。
院子里,一张掉了漆的旧八仙桌被搬到了屋门口,桌腿还微微有些晃悠,三大妈找了碎瓦片垫了半天,才算勉强稳住。
这张桌子,就是今天婚宴的全部场地。
阎埠贵打定了主意,今天来的人,不管是男方本家、女方送亲的亲戚,还是院里必须请来撑门面的一大爷、二大爷,全都挤在这一张桌子上,绝不开第二桌。
多开一桌,就要多费粮票、多买菜、多打酒,多花一分钱,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深秋天冷,挤着还暖和,顺带还能省点炭火,一举两得。
阎解成站在屋门口,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劳动布中山装。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长裤,脚上的黑布鞋擦得一尘不染。
头发被三大妈逼着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高大挺拔的身子站在那里,眉眼周正,皮肤白净。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气,全程耷拉着脸,嘴角抿得紧紧的,眼底满是憋屈和不情不愿。
他打心底里嫌弃刘玉华。
姑娘身材粗壮,膀大腰圆,皮肤被厂里的活儿磨得有些粗糙,眉眼也算不上秀气。
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粗犷,前几日傻柱随口一句打趣,说这姑娘长得跟猪八戒的二姨似的。
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一想到往后要和这样的姑娘过一辈子,他心里就堵得慌。
可他不敢反抗阎埠贵。
这个家里,父亲抠门固执,说一不二,全家的开销都攥在父亲手里,他一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上交,根本没有反抗的底气。
只能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任由父亲安排好一切,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完今天这场婚事。
只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即便满心抵触,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会对新婚之夜、对洞房之事,生出几分隐秘又按捺不住的期待。
再想到刘玉华那丰厚的陪嫁,想到那台整个四合院都没几户人家有的缝纫机,他心里的抵触,又悄悄被一丝窃喜冲淡了几分。
只能自我安慰,先将就着过,好歹是娶了个能挣钱、能带嫁妆进门的媳妇。
屋里面,三大妈忙前忙后,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满意,看阎解成的眼神带着催促,时不时往院门口张望,等着女方的人上门。
在她心里,刘玉华这个儿媳,简直是十全十美。工资高、人老实、不挑剔、对儿子死心塌地,还愿意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过来。
往后家里的日子,终于不用再过得紧巴巴、抠抠搜搜,她这辈子,总算能松快松快了。
阎埠贵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三角眼滴溜溜转着。
他一会儿检查桌子稳不稳,一会儿叮嘱三大妈菜要少盛、酒要慢倒;
一会儿又盘算着来的人够不够数、能不能收回一点随礼的份子钱,嘴角始终挂着一丝隐秘又得意的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家这条件,能娶到刘玉华这样的三级工儿媳妇,完全是姑娘一片痴心倒贴。
彩礼他只给了最微薄的一点,连身全新的婚服都舍不得给两个孩子做。
酒席更是抠到了极致,可女方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心甘情愿备下了厚嫁妆。
这笔买卖,他赚得盆满钵满,整个四合院,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会算计、更能占便宜的人。
辰时刚过,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刘玉华的送亲队伍,到了。
没有浩浩荡荡的人群,女方娘家只来了最嫡系的至亲。
刘玉华的父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的亲哥哥——
送亲的舅爷,在婚宴上要坐最尊贵的上座,是男方绝对不敢怠慢的贵客。
最后面,跟着刘玉华的亲姐姐,一路陪着新娘,安安静静,不声张,不铺张,礼数周全,却半点不惹眼。
刘玉华走在人群中间,今天的她,特意换上了自己攒了许久布票做的新衣裳。
上身是一件枣红色的碎花纯棉厚布褂子,颜色喜庆却不张扬,料子密实暖和,刚好抵得住深秋的凉意。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加厚棉布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红头绳扎着。
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施半点粉黛,只擦了一点过冬用的蛤蜊油,透着憨厚朴实的喜气。
她的目光,一进门就牢牢黏在了站在屋门口的阎解成身上,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越看眼前这个高大白净的新郎,心里越是欢喜满意,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满心都是即将嫁为人妇的羞涩和期待。
在她眼里,阎解成模样周正、性子安稳,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好小伙。
她心甘情愿嫁给他,心甘情愿拿出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备下最丰厚的陪嫁。
只要能和他好好过日子,吃再多苦、受再多委屈,她都愿意。
她的身后是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件东西,棱角分明,刚进院门,浓郁的木料香气就飘了出来。
阎埠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他盼了许久的,蝴蝶牌家用缝纫机。
这可是60年代响当当的三大件之首,是普通工人家庭省吃俭用好几年,都未必能买得起的贵重物件。
整个轧钢厂家属院、这一片的四合院,有缝纫机的人家,屈指可数。
如今,这份厚礼,就被刘玉华当做陪嫁,安安稳稳抬进了阎家的门。
三大妈当场就笑开了花,连忙迎上去接东西,手脚都变得轻快起来,对着刘玉华的父母连连客气,语气里的满意和欢喜,藏都藏不住。
阎埠贵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嘴上客客气气地说着“太破费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眼底的算计和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他一分钱没多花,彩礼给得微乎其微,简简单单一场婚事,就白捡了一个高工资的儿媳,还赚了一台缝纫机。
往后全家做衣服、缝补衣裳,再也不用求人,甚至逢年过节还能帮邻里缝补赚点零钱,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送亲的亲戚陆续进屋落座,没过多久,阎家的本家亲戚也陆续到了。
按照礼数,只请了最亲的嫡系,阎埠贵的亲弟弟、弟媳,也就是阎解成的亲叔叔婶婶。
多一个远房亲戚,阎埠贵都不肯请,请过来就要管饭,就要多花钱,他半分亏都不肯吃。
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也准时登门了。
这两位是院里的掌权人,辈分高、面子大,阎埠贵就算再抠门,这场儿子的婚事,也必须把两位大爷请来坐席。
一来是撑门面,在街坊邻里面前好看,二来是巴结两位长辈,往后在院里,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院里的其他街坊邻居,他一个都没请,省了随礼的人情,省了酒席的开销,清净又省钱。
人陆续到齐,一大爷、二大爷坐上座,女方父母、舅爷挨着落座。
阎家本家、阎埠贵夫妻、阎解成夫妻依次挤好,十三四个人,密密麻麻地围在这一张旧八仙桌旁。
胳膊挨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桌子中间 放下碗筷,人多到转身都费劲,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人,寒酸、拥挤,又透着几分刻意凑出来的热闹。
可阎埠贵看着这一幕,非但不觉得窘迫,反而心里暗自得意。
一桌人就把所有亲戚长辈都安顿好了,粮票、菜钱、酒钱,全都省到了极致,任谁都挑不出礼数上的毛病,还占尽了便宜,这才是他阎埠贵的本事。
后厨的锅里,早就咕嘟咕嘟响了起来,饭菜的香气,慢慢飘满了整个小院。
今天的婚宴菜品,全是阎埠贵亲自敲定的,严格贴合深秋时节、抠门本性,既应了“无鱼不成席”的规矩,又一分冤枉钱都不肯花。
满满一桌子菜,看着热热闹闹,实则全是便宜货、凑数菜,连一块正经的大块肉都找不到。
最先端上桌的,是三道凉菜,撑场面、下酒,全是最便宜的食材。
一大盘盐水花生米,煮得软烂,撒了少许盐,分量看着足,实则成本极低,是这个年月最常见、最省钱的下酒菜。
一盘凉拌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撒了点醋和盐,清爽解腻,半分钱肉都没有。
最后一盘卤猪下水碎肉,全是肉铺里没人要的边角料、猪下水碎块,卤得咸香。
底下垫了大半盘的葱丝香菜,看着满满一盘,真正能吃的肉,少得可怜。
热菜陆续端上来,更是把阎家的抠门,体现得淋漓尽致。
头一道主菜,就是一大盆家常熬野小鱼,满满一大盆,汤汁浓稠,香气扑鼻,看着格外丰盛,也是今天婚宴上,唯一一道拿得出手的硬菜。
这鱼,不是阎埠贵花钱买的,全是他连着好几个清晨,去城外的河沟里钓上来的小野鱼,麦穗鱼、白条鱼。
大大小小凑了一大盆,零成本、不用肉票、不用花钱,刚好应了“年年有余”的喜事寓意,面子有了,钱一分没花,算盘打得精到了骨子里。
剩下的热菜,全是深秋最便宜、最耐吃的家常素菜。
白菜猪肉炖粉条,薄薄几片肥肉飘在上面,大半锅都是白菜和粉条,咸香下饭,管饱却没什么干货。
醋溜大白菜、青椒土豆丝、木耳炒白菜片、家常炖老豆腐,全是素炒,少油少盐,成本低到极致,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多放。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盆白菜杂烩大锅菜,把前面剩的边角料、碎菜全都烩在了一起,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
深秋天冷,放在桌子中间一直温着,能让所有人都凑合吃饱,还省了柴火,一举两得。
桌子上的酒,更是最便宜的散装红薯白酒,装在粗糙的瓷壶里,没有半瓶像样的瓶装酒。
阎埠贵提前打好,再三叮嘱三大妈,倒酒的时候浅一点、慢一点,别让客人喝多了,多喝一口,都是浪费。
满满一桌子菜,冷热荤素凑齐,看着热热闹闹,颇有几分喜事的样子。
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婚宴寒酸到了极致,别说和前几日陈向阳家的家宴相比,就连普通人家办喜事的流水席,都比这体面十倍。
没有整鸡、没有肘子、没有像样的大鱼大肉,十几个人挤一桌,菜量稀薄,连敞开吃饱都难。
可阎埠贵却觉得,自己办得极为体面,礼数周全,还一分钱没多花,简直是完美至极。
婚宴开席,院子里的热闹,也吸引来了四合院里其他人家的目光。
贾家几口人抻着脖子往阎家屋里张望,眼睛一眨不眨。
贾张氏佝偻着身子,鼻子不停嗅着飘过来的饭菜香气,尤其是那盆熬小鱼的鲜香,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一个劲地打转,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那台被红布盖着的缝纫机,嘴里不停嘀嘀咕咕,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啧,真是好福气啊,娶个媳妇,还陪嫁这么贵重的缝纫机,三级工就是不一样,家底厚实。”
“不像有些人,二婚嫁人,空着手就进了门,半件像样的陪嫁都拿不出来,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面。”
这话明里暗里,全是在指桑骂槐,明着说阎家的婚事,暗地里,全是在嘲讽前不久刚成婚的王慧。
嘲讽她是二婚,没有丰厚陪嫁,是高攀了陈向阳,靠着陈向阳才过上了好日子。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低着头,不敢接话,却也不肯走开,就等着看接下来的热闹。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淡淡的脚步声。
陈向阳和王慧,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今天也是闲来无事,远远听见阎家院里的动静,就过来凑个热闹,道一句新婚恭喜,并没有要落座吃酒的意思,就站在院门口的位置,安静地看着院里的场面。
陈向阳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沉稳,神色平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看着眼前十几个人挤一桌、寒酸又拥挤的婚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这辈子,见多了阎埠贵这样精打细算、一辈子钻在钱眼里的人,连儿子的终身大事,都要算计到极致,半分格局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王慧站在他身侧,一身素净的浅灰色布衣,头发梳得整齐温婉,眉眼清丽,气质端庄从容,浑身透着干部独有的沉稳大气,和四合院里这些市井算计,格格不入。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神色平静,原本只是安静地站着,听完贾张氏那几句明晃晃的阴阳怪气,非但没有半分动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她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神色从容淡然,语气温和平静,没有半分指责和戾气,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张大妈,说笑了。”
“我嫁进陈家,娘家陪嫁别的不多,轧钢厂干部楼的一套住房,便是最实在的大件。
家里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也都是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她顿了顿,温柔地侧过身,抬眸望向身旁的陈向阳,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和深情,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
“我所有的嫁妆,所有的家产,往后,全都是向阳的。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他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砸得全场鸦雀无声。
院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愣住了,随即纷纷低下头,偷偷捂着嘴笑,小声地交头接耳。
谁都明白,王慧这是不动声色,就把贾张氏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干部楼的一套住房,在现在的京城,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东西,价值远超十台缝纫机。
更别说全套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四大件齐全。
家底之丰厚,根本不是阎家这一台陪嫁的缝纫机,能相提并论的。
贾张氏原本还趾高气扬,等着看旁人难堪,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涨成了青紫色,最后憋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王慧说的全是实话,人家的家底,人家的格局,根本不是她能攀比、能抹黑的。
她刚才的指桑骂槐,在人家面前,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可笑又难堪。
周围街坊的偷笑和议论,更是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灰溜溜地缩回头,拉着身边的棒梗、小当,躲回了屋里,再也不敢出来看热闹。
一场风波,就被王慧轻飘飘一句话,轻松化解,体面、从容,半分烟火气都没有,格局高下立判。
陈向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王慧,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而院子里,傻柱也带着妻子秀芹、妹妹何雨水赶了过来,站在院门口看热闹,全程把这场婚宴、这场打脸风波,看得一清二楚。
傻柱这个人,一辈子心不坏,就是嘴碎,说话没遮拦,口无遮拦,就算如今成了家,生了虎子,年纪长了几岁,这毛病,还是半点都没改。
他看着阎家院里十几个人挤一桌,酒席全靠阎埠贵钓的小野鱼撑场面,寒酸到了极致,再看看旁边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当场就忍不住了。
也不管是不是人家的婚宴,扯着嗓子就开口调侃,声音大到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我说三大爷,您可真是咱们四合院的第一能人啊!”
“娶个三级工的好媳妇,陪嫁崭新的缝纫机,结果婚宴就十几个人挤一桌。
连个正经硬菜都没有,全靠您钓的小野鱼撑场面,全京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么会算计、这么抠门的人了!”
“人家姑娘真心实意倒贴嫁过来,您这酒席,办得也太寒酸了点吧!”
一句话,说得阎埠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不行,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能讪讪地笑着,拱着手打哈哈,把这事糊弄过去。
陈向阳看着咋咋呼呼的傻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语。
这人啊,就算成了家,立了业,当了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
不管什么场合,都敢随口乱说,这么多年,半分改变都没有。
王慧感受到他的心思,轻轻侧过头,对着他淡淡一笑,眼底满是释然和习惯。
她在轧钢厂待了这么多年,和傻柱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全院、全厂的老职工,谁不知道傻柱的性子?
嘴碎心软,说话不过脑子,从来没有坏心眼,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么久下来,她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见怪不怪,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院子里的婚宴,还在热热闹闹地继续。
刘玉华全程眉眼带笑,目光始终落在阎解成身上,满心都是欢喜和安稳,就算桌子拥挤、饭菜寒酸,她也半点都不介意,只要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就心满意足。
阎解成坐在人群中间,脸上的憋屈淡了几分。
他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旁的媳妇,再瞟一眼角落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心里的不甘和抵触,又悄悄被隐秘的期待和窃喜取代。
只能默默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接受着众人的恭喜。
阎埠贵和三大妈,全程陪着笑脸,应酬着宾客,心里却乐开了花。
只觉得今天这场婚事,办得无比圆满,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这辈子的算计,总算在儿子的婚事上,赢了个彻彻底底。
深秋的晚风,再次掠过四合院的屋檐,卷起地上的落叶,凉意渐浓。
一张拥挤的八仙桌,一桌寒酸的婚宴,一台崭新的缝纫机,一场不动声色的打脸,凑齐了四合院里所有人的心思。
有真心欢喜,有憋屈认命,有算计得意,有眼红嫉妒,有淡然通透,有嘴碎胡闹。
人间烟火,市井百态,全都藏在这深秋的暖阳里,藏在这小小的四合院中,往后的日子,也依旧会在这鸡毛蒜皮、人情算计里,一天天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