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又白得像喜儿做的豆腐。花蕊是淡黄色的,像刚出生的小鸡的绒毛。
海怪看着那朵花,伸出手,轻轻护住它。
花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他将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有味道了。
很淡很淡,像是春天的风,又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草。
不是花香,是生的气息。
他没有再去管那朵花,让它继续开在虚空中。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
那尊梦鼎在识海中悬浮着,嗡嗡作响,鼎身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修复了裂纹,是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门开了,光涌进来了,温暖涌进来了,那些他以为早已被灰色地带磨灭的情感,全都涌进来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在第七层梦境中坐了三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以为孤独是他的铠甲,以为不需要任何人也能走下去。
但赤玥的一句话,就把那层铠甲击得粉碎。
他需要她们。需要赤玥,需要喜儿,需要师父,需要孩子。需要他们活着,需要他们平安,需要他们在等他回去。
这种需要,不是软弱,是力量。是比任何梦道功法都更强大的、能让他从最深层的梦境中醒来的力量。
海怪站起来,将铁血梦鼎抱在怀里,对着鼎口,轻声说了一句:“快了。等我。”
他不知道赤玥能不能听到,但他知道,她会听到。因为那根线,连着两头。
灰色地带中,大白狼忽然竖起耳朵,抬起头,死死盯着海怪的脸。
它看到他的嘴角在动,听到他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它不是人,但它听能懂人话,它也懂他的表情。那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只是在这灰色地带,大白狼与海怪之间不能像现实中那样自由自在的沟通。
大白狼把脑袋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海怪的手抬起来,落在它的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大白狼不在乎,它只知道,海怪的手是热的。活着,热的。
它把尾巴摇了起来。
赤玥坐在铁血梦鼎中,端着粥碗,忽然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鼎口的光幕。
光幕上的波纹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懒洋洋的波动,而是变得活泼了,像是有风吹过水面。
她盯着那道光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听到了。”她轻声说,“傻子。”
“真的听到了。”她又轻声说,“傻子。”
……
灰色地带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梦游子从雾气中走出来的时候,海怪正在那朵自己造的花旁边坐着。
花已经开了好几天了——如果灰色地带也有“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