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花眉眼弯弯应下,回身拿起墙角老旧锄头,肩头搭着布袋,脚步轻快踏出院门。晨光落在她单薄背影上,看着温柔又孤寂。
徐浪倚靠门框,静静目送她远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酸涩翻涌,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垂眸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心底翻涌无尽愧疚与无力:从小到大,他没能护住离世的爷爷奶奶,没能留住远赴他乡、惨遭算计的唐芊芊,身边亲近之人,一个个离散、受难。
眼前田间成片草药,皆是祖辈、芊芊生前一同栽种打理,一草一木,历历在目,昨日耕耘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触景伤情,万般自责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悲恸,收敛满身伤感,低头快速吃完早餐。
往日出门,他必定背上沉甸甸的医疗箱,时刻待命救治村民;可今日,他取下墙上药箱,单单取出一小包银针装进衣兜。
银针轻巧便携,只应对突发急症救人即可。既然镇上安排专职村医入驻向阳村,他便可卸下行医重担,卸下一身枷锁。如今他最要紧的两件事,一是守好村长本分,安顿全村孩童学业;二是深挖陈年旧案,查清父母离奇身亡的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收拾妥当,徐浪驱车赶往村委会。
清晨村委大院冷清安静,工作人员尚且没有全部到岗。徐浪坐在办公位上,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银行卡,卡内静静躺着周思曼先前转给他的四十万巨款。
他指尖摩挲冰凉卡面,眼底泛起冷意,心底暗自复盘:这笔钱,刚好全数用来高薪聘请下乡老师、置办学生课本、补贴校园开支。
昨夜他连夜对接教育局、财政部门内部熟人打听,得到的消息令人心寒:上级每年按时下发乡村教材专款、支教补贴,款项层层下发,偏偏到向阳村就凭空截留、账目清零。不用多想,必然是村内有人勾结外部人员,效仿韩伟贪墨公款,中饱私囊,截断孩子读书的活路。
“这帮蛀虫,连孩子读书钱都不放过。”徐浪低声嗤叹,眼底寒意刺骨,指尖狠狠敲击桌面。
他压下怒火,铺开纸质资料,逐项梳理招聘预算、教材报价,刚落笔写下两行字,办公室门外传来清脆轻柔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进。”徐浪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低沉。
房门轻轻推开,周思曼身姿窈窕站在门口,一身正装得体大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眉眼温顺,语气客气谦卑:“村长,早上好。”
徐浪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一眼看穿她眼底深藏的慌乱与心神不宁。昨夜撞狗、销毁证据的罪孽,依旧死死折磨着她,哪怕强行掩饰,眼底的慌张也无处躲藏。
他不动声色,神色如常开口:“副主任,一大早过来,有什么公事吗?”
周思曼攥紧掌心,指尖微微冒汗,强装镇定,放缓语气传话:“是韩伟让我过来传话的。他说前段时间回村,你一直在外忙碌,两人错失碰面;如今你常驻村委履职,他想今晚请你去他家吃饭叙叙旧,还说你们早年同在部队服役,也算老战友,没必要一直生分僵持。”
话音落下,徐浪放下手中签字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眸光沉沉锁定周思曼,语气带着试探:“他是真心想跟我叙旧?”
不等周思曼回话,徐浪起身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直接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得周思曼浑身一僵,身子瞬间绷紧,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耳根发烫,心跳骤然飙升,双手慌乱悬在半空,手足无措。
她呼吸凌乱,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停发抖,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慌乱:“村长……你、你干什么……”
徐浪低头,唇瓣贴近她耳畔,声线低沉沙哑,带着压迫感追问:“老实告诉我,他请我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周身裹挟的压迫感,加上突如其来的亲近,击溃了周思曼最后的伪装,她眼眶微微泛红,嗓音发颤,低声坦白:“主人……韩伟根本不是叙旧,他就是借着酒局,打探你的底细,试探你的立场,看你要不要跟他同流合污。”
“知道了。”
徐浪缓缓松开怀抱,退后半步,神色恢复淡漠疏离,仿佛方才温情只是假象。
周思曼垂着头,发丝遮挡脸颊,眼底满是纠结煎熬,心底五味杂陈:她一边惧怕韩伟威逼利诱,一边贪恋徐浪给的依靠,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刻意隐瞒昨夜撞死大黄狗的大事,半句风声都不敢泄露。
徐浪冷眼旁观,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心底了然:韩伟必然借着昨夜肇事一事布下大局,今晚设宴,就是收网的开端,试探、拿捏、挖坑,步步皆是杀招。
就在办公室气氛凝滞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粗暴暴戾的骂声穿透楼道,直冲二楼!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吼声暴躁刺耳,满是撕心裂肺的悲愤,不用看也知道,正是刘利群。
徐浪眸光一动,快步走到二楼走廊护栏边,俯身朝下望去。
只见刘利群双目赤红,头发乱糟糟炸开,满脸戾气,浑身酒气未散,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癫狂又悲痛。他一大早醒来,发现夜夜相伴的大黄彻夜未归,漫山搜寻,最终在盘山公路找到血肉模糊的狗尸,一瞬间彻底崩溃。
此刻他怒火攻心,怒气冲顶,冲到村委一楼广播室,抬脚狠狠踹在广播室大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剧烈晃动,锁扣险些崩裂。
刘利群一把抓过桌上广播话筒,指尖死死攥紧话筒手柄,指节发白,沙哑暴怒的声音传遍全村每一个角落:“全村所有人听着!到底是谁开车撞死我的大黄!还把它反复碾压成肉泥!”
“我警告你!主动来村委找我赔罪认错,万事好商量!若是被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一定让你给我的大黄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