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虞允文说完,史浩紧随其后出列,神色肃穆,条理清晰,逐条拆解对方提出的疑点,句句有理有据,贴合北疆实情,
“启禀官家,诸位同僚方才所谓的奏疏迟滞至少一月有余,绝非辛元帅刻意隐匿,藐视中枢!”
“盖因北疆初定,州县新附,乱象未绝。”
“自金廷归降之初,各处降兵躁动,地方官吏观望,南北流民四起,战火余烬未熄。”
“以局外人视角观之,看似从中都至临安的驿路已畅通无阻,实则恐怕仍存在遍地隐患,无强兵压制,恐怕局势亦尚处飘摇不定当中!”
“而辛弃疾元帅身处北疆,首要之务乃是稳定金国归降后的全境局势,安抚归降军民。”
“再算上义军人马,恐怕约束之数要达到数十万兵马之众,还要杜绝各地可能出现的叛军复起。”
“这才应该是把握金国归降后最重要之事,而非只顾递传文书,敷衍朝堂规制!”
“这封奏疏滞留北疆至少月余,必然是辛弃疾元帅为稳固归降大局,扫清动乱隐患,为朝廷平稳接管疆土铺路。”
“这些全然是公心为国、鞠躬尽瘁,何来贻误军机、私蓄势力、图谋割据之说?”
汪应辰神色沉静,从容补言佐证,以情理稳住人心与法理,直击对方诛心言论的漏洞,
“官家,容臣请问左相、张枢密!”
“若辛弃疾元帅果真心怀异心,欲割据北疆自立,又何须多此一举万里递奏,事事禀奏朝堂呢?”
“他又何须为归降金臣、麾下有功将士请功求赏?”
“若他是心怀异志之人,必然会隐匿功绩,独揽大权,隔绝中枢,绝不会处处放权,事事请示,主动恳请朝廷接管金国归降之地!”
“此浅显情理,诸公何故视而不见,反而去刻意构陷?”
陈俊卿语气激越,满目赤诚,直言戳破主和派固守旧习,忌惮武将功高的私心,
“官家,诸公执意罗织罪名,猜忌忠良,无非是固守重文轻武的陈旧陋习,畏惧武将功高震主,从而打破朝堂平衡!”
“可以事实看来,辛元帅功高不震主、权重不私专,奏疏之中坦荡可查!”
“且他劝降金国,大功告成之后,他不求高官厚禄,不贪恋北疆兵权,唯求朝廷速遣官吏接管地方,安抚民生,此等澄澈坦荡的忠心,何来半分不轨之心?”
“若依诸公之策,无故召回护国功臣,明升暗降剥夺兵权,天下戍边将士必然看在眼里,寒在心头!”
“日后还有谁愿为国戍边,拼死杀敌?”
“还有谁愿舍身赴战,开疆拓土,为国收复故土?”
“长此以往,我大宋来之不易的中兴大业,必将毁于朝堂猜忌与内耗之中!”
“我大宋百年积弱,弊病在于文恬武嬉、军力疲敝,而非武将功高、边疆强盛!”
“如今辛弃疾元帅带来的大好中兴局面,我大宋朝堂岂可因无端猜忌掣肘前线?”
王十朋身为御史,素来秉公直言,此刻痛心疾首,厉声诘问那些主和派官员,直击对方论调的根本谬误,
“李御史(李衡)动辄援引五代藩镇旧例,殊不知时势不同,人心不同,君臣亦不同!”
“五代武人乱政,根源在于将帅心怀异志,朝廷法度失衡,天下民心离散!”
“今辛元帅忠心耿耿、事事遵旨,官家圣明、朝堂有序、天下思定,岂可一概而论、妄加株连揣测?”
“况且朝廷值此金国归降时刻骤然间夺权辛元帅,无故猜忌功臣,消息若是传至北方,那些刚刚归降的金国旧臣以及北方百姓,必将会认定我大宋刻薄寡恩、鸟尽弓藏!”
“届时,还在观望形势的部族或地方豪强恐怕会认为像辛元帅立此大功之人都要遭朝廷所忌惮,很可能会心生离叛。”
“也就可能会导致新附之地人心动荡,轻则疆土复乱,前功尽弃,重则逼反军民,资敌作乱,此绝非朝堂之福,社稷之幸!”
“届时,我大宋朝廷对外恐怕会是,以未然之祸、无端之疑,折断社稷栋梁、寒尽天下人心,何其荒谬之至!”
主战派众人轮番进言、层层辩驳,情理兼备、逻辑缜密,彻底撕碎了主和派危言耸听的外衣。
殿内论战瞬间白热化,主和主战两派重臣分立丹陛两侧,言辞交锋、互不相让,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主和派不肯退让,汤思退再度开口,语气沉稳老辣,死死地咬住朝堂规制与祖制不放,全然无视武将功绩与北疆局势,
“虞相、史相、诸公,休要以功绩遮掩辛弃疾的疏漏!”
“须知,朝堂规制、军机法度,乃是我大宋立国之本、万世之矩!”
“有功当赏,有疑当查,功过绝不可以相抵,祖宗规制绝不可以废弛!”
“辛弃疾上奏之奏疏迟滞至少一月有余,乃是铁一般的既定事实!”
“如今北疆通路畅通、天下驿传无阻,即便是稍有匪患,信使身上无值钱之物,仅有加急信笺伴身,自然也不会有不长眼的盗匪胆敢叫板我大宋朝廷。”
“而辛元帅却刻意压疏不发,延迟上报,此乃藐视中枢,擅专军政的实据!”
“今日若大宋朝堂姑息纵容辛弃疾,不加以对其制衡惩戒,则他日边疆将帅皆效仿此例,隔绝朝堂、私掌兵权、擅定举措。”
“长此以往,我大宋国朝规制必将荡然无存,藩镇之祸必然卷土重来!”
“老臣所为,非是猜忌功臣,乃是守护大宋祖制,保全社稷长治久安的万全之策!”
张说步步紧逼、语气凌厉,死守赏罚分明的驭臣之道,
“辛元帅纵然有收复北疆的盖世大功,亦不能逾越朝堂法度,怠慢军机要务!”
“君王驭臣,当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若因其赫赫功绩而宽恕其军机迟误之过,便是败坏军机律法,纵容武将骄奢之气!”
“今日不召其回京,不收其兵权,日后边疆将帅权重难治、尾大不掉,朝堂将再无统御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