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面无表情。
“阁下便是那位寂玄前辈?”
他心底淡淡掠过四字评语。
故弄玄虚。
话音未落,他周身潜藏的万象道力悄然如水般漫出,不攻不伐,纯粹化作细密入微的探查道纹,层层穿透眼前朦胧的虚空光影。
寻常禁制、空间隐匿,在万象算力与道力的双重拆解之下,皆无所遁形。
不过瞬息,层层叠叠的空间夹层被一一拨开,那遮掩真容的万古迷雾彻底溃散。
虚空之中,终于显露出这位前辈的真正模样。
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缥缈无匹的上古大能。
端坐层层空间核心的,竟是一个看似粉雕玉琢、稚嫩无比的婴儿。
孩童肌肤雪白剔透,眉眼精致玲珑,周身不染尘埃,通体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只简简单单裹着一方鲜红肚兜。
赤脚悬空,小手随意搭在膝头。
模样稚嫩到了极致,仿佛随手就能捏碎。
可就是这样一副稚弱到荒唐的身躯,却稳稳盘踞在无数重叠的空间夹层最深处。
藏身之地错综复杂,贯穿诸天与虚无的夹缝。
乃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佳隐匿之地。
若非江河耐心拆解层层空间、以万象道力逐条溯源,换做世间任何一位九阶老祖到来,哪怕耗上百年光阴,也只会被眼前的虚影糊弄过去,绝无可能窥见其真身。
江河眸光微凝,细细打量。
这婴儿看似柔弱无害,可周身流转的气息,完全跳出了诸天一切规则框架。
既非灵力,亦非神念,更非武道气血,是一种无法推演、无法定义、完全超脱现有修行体系的奇异力量。
无波无澜,却厚重得压塌岁月。
这大概,便是真正的超脱之力?
一念至此,江河心中所有轻视尽数收起。
人不可貌相,放在这位身上,便是万古至理。
“正是,吾名寂玄!”
那婴儿张口,声音却完全褪去了孩童该有的软糯稚嫩,反倒老气横秋,反差极致。
简单数字,却让整片凝滞的虚空都微微一颤。
好似沉寂了亿万年的纪元隐秘,即将在这一刻松动。
江河静静负手而立,眼底多了几分郑重。
“前辈藏得倒是极深。”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以婴身驻世,隐匿夹层万古,连风云武神也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前辈倒是好耐心。”
寂玄小小的身子悬空端坐,白嫩小手轻轻一抬。
周遭无数空间夹层缓缓流转,如同环绕身侧的万古星河。
“非吾刻意隐匿,而是超脱者本就不该现世。”
寂玄淡淡开口,“吾早已跳出诸天轮回、脱离纪元规则,身在局外,观局万古。”
亿万年以来,祂冷眼看过一轮轮纪元兴盛覆灭。
棋局起落,尽数落在眼底,却始终袖手旁观,从不插手半分世事。
“那为何今日愿见我?”
江河直击核心。
寂玄抬眸,一双清澈剔透的孩童眼眸里,没有童真嬉戏,只剩万古寒凉。
“因为你是一个变数。”
“诸天万古,万事皆有定数,纪元轮回、神明殉道,皆是既定棋局。”
“可唯独你,跳出了所有既定轨迹。”
寂玄稚嫩的小脸神色平淡,语气却无比凝重:“你是一枚由一位乃至多位超脱者共同选择的变数。”
“更因为你走的道路,与古往今来所有修行者,截然不同。”
祂白嫩的小手轻轻抬起,遥遥指向下方便广袤无垠、层层叠叠的诸天万界轮廓。
无数大世界、小世界、虚空碎片、秘境残墟,尽收一指之下。
往日浩瀚无边的诸天,在此刻的超脱者眼中,不过一方浮沉棋局。
语气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感慨,似赞叹,又似唏嘘:“古来修行多歧路,有人修气血,有人悟法则,有人夺天运,有人逆纪元天命。”
“万古以来,无数天骄穷尽极致,终究逃不过宿命轮回。”
“唯尔一道,独成真!”
江河眸光微凝,心底思绪翻涌。
以万象算力规整万道,以数据体系锚定诸天。
他走出的路,确实跳出了传统修行的桎梏,不循古法,不随天命。
“那万象天界,便是你道途的根基。”
寂玄继续开口,声音古老悠远,“诡异至极,神妙至极。截至目前,哪怕是真界落座的老牌超脱者,也无一人能勘透其核心,无一人能强行闯入窥探。”
“你的灵魂,你的道基,你的万象本源,是整片诸天最神秘、最不可推演的存在。”
江河眸光微动,薄唇轻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伫立,耐心静待后文。
他心中已然了然。
哪怕是站在诸天顶端、超脱纪元的无上存在,也并非全知全能,亦有看不透、摸不清的局外变数。
而他与他的万象道途,恰好是这万古棋局中,唯一的不确定。
寂玄凝视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切入正题。
“万象。”
“今日我召你前来,为的是灵劫一事。”
江河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拱手沉声道:“愿闻其详。”
“所谓灵劫,从来不是天灾。”
寂玄的声音缓缓压低,带着揭开万古谎言的冰冷,“而是人为制造的灾难。”
“人为制造?”
江河瞳孔微缩,心底轰然一震。
亿万年灵灾,轮轮回回,覆灭无数界域,葬送无数天骄,耗尽诸天灵气,导致天地日渐衰败、修行日渐艰难。
这般贯穿纪元的浩劫,竟不是天地自然演化,而是人为操控?
“不错。”
寂玄轻轻颔首,稚嫩的面容上,满是冰冷,“说到底,这从来不是诸天众生的劫难,依旧是吾等超脱者之间的博弈。”
“超脱者早已跳出诸天轮回,不受纪元束缚,可超脱之上,仍有层级,仍有纷争,仍有掠夺。”
江河凝神细听,不曾打断半分。
“那灵劫,看似覆灭众生、枯竭天地,实则是一场横跨万古的筛选。”
“是考验,却也是收割。”
“考验?收割?”
江河沉声重复,眼底疑云愈发浓重。
“你可知灵劫源头,来自何方?”
寂玄缓缓道出那个禁忌名号,“灵劫背后,坐镇无上主宰——真灵尊!”
“此位存在,超脱诸天纪元,立身万道之上,来自真正的至高之地——真界。”
“真界?”
江河眼底精光一闪。
他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