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有超脱者才有资格踏足的疆域，是所有修行者都梦寐以求的终点，也是无数超脱者博弈厮杀的战场。”
“而灵劫，便是真灵尊布下的终极试炼。”
“历代纪元，无数修士挣扎修行，踏破道途、挣脱桎梏，欲求超脱。”
“能在灵劫之中经过考验成为超脱者，便有资格前往真界。”
“可世间天骄亿万，能扛住灵劫、成就超脱者，寥寥无几。”
“世间九成九的生灵、修士，都熬不过灵劫。”
“他们毕生修行的灵气、积淀的底蕴、凝练的道果……所有的所有，都会化作资粮，尽数被真灵尊吞噬、掠夺。”
真界。
超脱者的终极疆域，修行万古的终点，诸天博弈的顶层战场。
单是听来，便足以颠覆绝大多数修士的毕生认知，让人悚然动容。
此刻江河面上，亦是一副听闻万古秘辛、心神震动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与恍然，仿佛全然被这番真相撼动。
可他的心底，却是一片澄澈冷静，没有半分波澜，只默默复盘、推敲着寂玄这番话的真伪虚实。
试炼？筛选？
成就超脱、登临真界？
江河心底暗自冷笑。
这番说辞，却不知对方到底说了几成真，几成假？
超脱者才能踏足真界？
不尽然。
准确来说，这所谓的超脱二字，前面该重重加上一个伪字。
道祖曾言，诸天万法，万般超脱，皆有歧路。
真正的无上超脱，唯有一步溯源、一念归源的【元】。
是唯一真超脱。
除却那唯一的【元】真超脱，其余所有叩破纪元桎梏、跳出诸天轮回的修士，尽数走的是歧路。
修的是伪超脱，止步于超脱三步境。
看似凌驾诸天，实则依旧困在真界棋局的牢笼之中，从未真正自由。
所以寂玄口中那些所谓能踏入真界的超脱者，能有几分真假？
念头流转，江河继续剖析。
至于灵劫。
此事倒是多半属实，确有那真灵尊在幕后操盘捣鼓，一手布置诸天浩劫、轮回灾变。
但所谓“试炼遴选、择优超脱”的说辞，纯属冠冕堂皇的假话。
江河心底澄澈如镜，早已勘破内里最肮脏、最残酷的本质。
超脱何其难也。
哪怕是伪超脱，亦是诸天亿万生灵中堪堪一出的顶尖存在，承载一纪元气运，积淀万古道果，岂是一场灵劫就能随手培养、批量筛选的？
真灵尊布下灵劫，从来不是为了试炼众生、选拔天骄。
哪里是什么试炼。
从头到尾，都只是赤裸裸的收割。
以纪元为周期，以灵灾为刀，以诸天众生为养料。
一遍遍榨干一方天地的灵气本源、修士道果、岁月积淀。
偶尔侥幸存活、勉强踏出伪超脱之路的修士，也从来不是真灵尊的目的。
只是收割之余，无意间漏下的残次品。
是棋局刻意留下的零星火种，为的是让下一轮纪元继续繁衍生长，继续供养收割。
试炼是假，豢养是真。
遴选是虚，掠夺是实。
寂玄静静悬浮在虚空夹层之中，稚嫩的脸庞依旧淡漠无波，似是看不出江河眼底深藏的清明，只淡淡看着他面上的震惊之色，继续开口：
“你如今可知，诸天众生，何其可悲？”
江河压下心底所有洞悉，维持着面上的凝重，缓缓开口：
“没想到……万古灵劫，竟只是真界至高的收割棋局。”
“我一直以为，灵灾是天地衰败的自然趋势，如今才知，我辈修士，世世代代，皆为人鱼肉。”
他故作恍然震怖，静待寂玄继续交底。
他要听听，这位身在局外、旁观万古的超脱‘婴孩’，还有多少真话，多少隐瞒。
虚空夹层之中，寂玄小小的身躯静静悬坐，鲜红肚兜衬得模样纯真无害，可那双眼底的万古寒凉，却从未有过半分暖意。
祂望着江河，语气平和，似是一片好心规劝，句句都像是为他着想。
“你能看透这一层，已是不易。”
“如今诸天大势日渐凶险，灵劫将至，真界博弈愈演愈烈。”
“你也已然成为万界焦点，隐患重重。”
“你若想真正护住一方天地、庇佑门下众生、护住你身边之人，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踏破桎梏，成就超脱。”
话音一顿，寂玄眸光诚恳，抛出了最重的筹码。
“这也是吾所愿。”
“吾此刻不过残魂一缕，灵劫降临，同样要完蛋。”
“但你不同。”
“你之未来难以揣测，超脱的几率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大。”
“所以，吾此番现身，便是要与你结上一段善缘。”
“善缘？”
江河语气中带着些古怪。
但寂玄并未介意。
只见祂说道：“吾观你道途特殊，自行摸索太难，步步荆棘。”
“可将完整的超脱三步境法门传授于你，助你顺势破境，一跃登临超脱之列。”
“只要你成就超脱，便可跳出诸天劫杀，不受灵劫损耗，届时空界安稳、万象安稳，再无人能撼动你的根基。”
这番话娓娓道来，情真意切，诱惑力滔天。
万古以来，多少九阶老祖穷尽一生，求而不得超脱门槛。
如今一位万古超脱者亲口许诺，要完整传授超脱法门，等于直接将无上道途铺到了脚下。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狂喜失态，俯首拜谢。
可听闻此话的瞬间，江河心底骤然一片澄澈，所有残留的迷雾彻底拨开，瞬间全然恍然。
原来如此。
从头到尾，真相简单得残酷。
祂方才细数灵劫可怖、真界凶险、诸天可悲，看似在替诸天众生揭露黑暗棋局，实则句句都是铺垫，层层都是诱导。
目的从来不是警示他，而是恐吓他。
先用万古浩劫的残酷压他心神，用空界安危绑他心态，让他急于求成、急于破局，再顺势抛出超脱法门，让他顺水推舟踏入这条路。
江河心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
真是好算计。
对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铺垫了这么多万古秘辛，说了这么多真界博弈、灵劫收割。
归根结底，只为一件事。
诱他走入超脱歧路。
超脱三步境，伪超脱之路。
一旦他顺着这条路踏破境界，成就所谓的超脱，看似登临诸天顶峰，实则再无真正超脱的可能。
看似是善意庇佑，实则是在扼杀变数。
江河心中寒意暗生。
恶意满满，城府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