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枳的话如冰锥刺入耳膜,许南鸢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痛。烈酒的余辣还在喉间翻涌,她将眼角的泪痕不动声色地拭去,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王爷说得对。她轻笑一声,声音低而倦,臣妾是王爷带回的,此生自然只与王爷绑在一处。王爷放心,臣妾再不会去找皇上诉什么冤屈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萧北枳一怔。他盯着她的侧脸,那双平日倔强的眼睛此刻如同一潭冻住的死水,什么情绪都捞不出来。他本该满意的——她终于认命了,终于不再像一只扑腾着要挣脱牢笼的雀鸟。可这份却堵在胸口,化作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
王爷若无事,臣妾想去更衣。许南鸢站起身,朝他施了一礼,动作规整得挑不出半点差错,却也疏离得像隔了千重山。
不待他应允,她已转身朝殿侧走去。萧北枳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帘后,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终究没追上去。
殿外的回廊里,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许南鸢靠在朱红的廊柱上,仰头望天。宫灯将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可再辉煌的光也照不进她心头那片沉沉的阴翳。她想起离家那日,母亲攥着她的手哭得几乎昏厥,父亲立在门廊下一言不发,只在她登车前低声说了一句:南鸢,无论发生什么,许家永远是你的后路。
可如今,后路也被堵死了。皇帝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可有损——听来是护她,实则将她囚得更紧。只要她还是萧北枳的侧妃一日,许家便不能明目张胆地替她出头。皇上要的是表面太平,是镇北王与文臣之间的制衡,她许南鸢不过是这棋盘上一枚小小的棋子,既已落下,便休想再挪动半分。
她正出神,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萧北枳身边的贴身侍卫长张砚,手中捧着一件玄色的大氅。
王妃,张砚躬身道,王爷说夜凉,命属下送这个来。
许南鸢看着那件大氅,上好的云锦织就,领口一圈银狐毛,正是萧北枳素日里最常披的那件。她忽然觉得讽刺——他能想到她冷,能差人送衣,却从不肯想一想她为何心寒。
替我谢过王爷好意。她没有接,只淡淡道,臣妾这就回去。
回到席上时,萧北枳正与人举杯,余光瞥见她空手而归,脸色微沉,却没有发作。宴席到了尾声,诸臣陆续告退,许穆青携夫人经过时,目光在许南鸢脸上停了片刻,欲言又止。许南鸢朝他轻轻摇头,弯起唇角露出一丝安抚的笑。父亲鬓边的白发在宫灯下格外扎眼,她忽然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去。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一张小几,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萧北枳闭目养神,许南鸢则将车帘掀开一角,望着窗外流淌的街景。夜市的灯火明明灭灭,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糖糕,有孩童举着风车从巷口跑过——那些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于她而言竟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求。
你方才说,此生只能与本王绑在一块。萧北枳忽然开口,声音在车厢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这话,可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