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枳未应她的话,目光越过她肩头,先在桌案的经卷上微微一落,随即不动声色地滑向枕畔那只檀木匣子,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许家来人了?
许南鸢心口猛然一缩,面上那层从容却纹丝未裂,只将声音压得平而缓:母亲差人送了些家常物件来,不过是香囊符纸之类的小玩意儿。王爷若不信,尽可命人来查。
本王没说不信。萧北枳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那页抄了一半的《心经》看了看,字倒比从前稳了些。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像是没话找话。许南鸢一时不知如何接,只好道:王爷若有事吩咐,不妨直说。
萧北枳将经卷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夕阳从窗格间漏进来,恰好落在她垂落的碎发上,将那些细小的绒毛照成淡淡的金色。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腹前,姿势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可那双眼睛里空落落的,什么情绪都不肯给他看。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日西山围场秋猎,你随本王同去。他开口,语气是命令式的,末了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想去,便罢了。
许南鸢抬眼看他。这后半句画蛇添足的你若不想去,倒不像他平日说得出的话。她沉默了一瞬,忽然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别扭的示好意味,心下竟有些好笑——堂堂镇北王,想哄人同行,竟连一句软话都说得如此生硬。
王爷既开了口,臣妾自然同去。她屈了屈膝,只是臣妾骑术不精,届时若拖了王爷后腿,王爷莫要嫌弃。
萧北枳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干脆,怔了一怔才了一声,又站了片刻,见她没有别的话要说,只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顿住步子,头也不回道:那日风大,多带件厚衣裳。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帘子在他身后晃荡了好几下,慢慢归于平静。
许南鸢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晃动的竹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平了。她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提起笔,将方才洇开墨渍的那个字补成一朵小小的墨梅,不仔细看倒也浑然一体。
入夜后她早早歇下了,躺在帐中却辗转难眠,满脑子想的都是后日秋猎的事。她确实骑术不精,小时候跟着兄长学过几日,后来被母亲斥责姑娘家不该成日疯跑便撂下了。明日得找马厩的管事借匹温驯的母马来练练手才行——她这样盘算着,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梦乡。
而镇北王府的书房里,萧北枳同样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一封密报,上头写着许穆青近日暗中接触的几位朝臣名单,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寂寥。他盯着那名单看了许久,终究提起朱笔,将几个名字一一勾去。
窗外的月亮圆了大半,清辉洒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冷得像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