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亮透,许南鸢便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胡服,让青黛将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别住,浑身上下没有半件累赘饰物。青黛看着自家王妃这副打扮,又惊又奇:王妃这是要去哪儿?
去马厩。许南鸢系好腰间的蹀躞带,抬脚就往外走,你就在院里守着,不必跟来。
镇北王府的马厩在西跨院,占地极大,养着数十匹良驹。许南鸢到的时候,马厩管事正带着小厮给马儿刷毛,见她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面上堆着笑却掩不住几分意外:侧妃娘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王爷有吩咐?
没有,是我自己想挑一匹温驯些的马来练练骑术。许南鸢扫了一圈马厩,目光在一匹枣红色的母马身上停了停。那马生得圆润温顺,正低头慢悠悠地嚼着草料,见人来了也不躲,只甩了甩尾巴。
管事顺着她目光看去,忙道:娘娘好眼力,这匹是去年才从北边买回来的,脾气好得很,连府里的小厮都能骑着走两圈。
许南鸢让人备好鞍具,牵着那匹枣红马出了马厩,沿着府西的夹道走到后园外头一片空地上。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地势开阔,正好练马。她踩上马镫翻身上去,动作虽不算利落,倒也稳稳当当坐住了。缰绳攥在手里,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便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起初几步还稳当,可这马大约是觉着背上的骑手生疏,走着走着忽然打了个响鼻,脑袋一偏往旁边的草丛里蹭过去。许南鸢猝不及防身子一歪,连忙扯紧缰绳才稳住身形,心口怦怦跳了好几下。她定了定神,重新坐直,咬着嘴唇又催马走了起来。如此反复了三四圈,虽谈不上骑姿优美,好歹能控住方向了。
日头渐渐升高,她额上沁出一层细汗,衣衫后背也洇湿了一片。正琢磨着要不要歇一歇再练,余光忽然瞥见空地边缘的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她扭头看去,竟是萧北枳。他不知何时来的,负手站在树荫里,周身拢着一层斑驳的光影,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将她方才那些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
许南鸢脸上腾地热了一瞬,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到底翻身下了马,牵着缰绳走过去行礼:王爷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萧北枳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匹枣红马上,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就打算骑这匹去西山?
这马性情温和,臣妾骑术粗浅,正好合适。许南鸢垂着眼答。
萧北枳没接话,径直走到她身侧,抬手摸了摸枣红马的脖子。那马似乎认得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转过来看许南鸢,忽然道:你方才骑的时候,缰绳攥得太死了。马能觉着你的紧张,你越怕它越不听话。
许南鸢一怔,抬眼看他。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悬着鞭子,整个人比昨日那副居家模样又锐利了几分。他说这话时面色淡淡的,语气却比平素多了几分耐心,倒像是在认真指点。
缰绳要虚握着,让它觉着你有余地。他伸过手来,隔着缰绳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手腕别僵,跟着马背的起伏走。
那指尖一触即分,许南鸢却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她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臣妾记下了。
萧北枳收回手,立在她跟前顿了片刻。日光照下来,将她束起的马尾映得乌黑发亮,几缕碎发被汗贴在颊边,衬得一张脸孔愈发清瘦。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道:再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