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不睡?”萧北枳的声音里有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没喝水,又像是话说得太多。
“白天睡得多了,这会儿倒不困。”许南鸢随口编了个理由,顿了顿,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皇上召王爷去,可是有要紧事?”
萧北枳垂眼看她,廊下的灯笼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分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许南鸢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忽然道:“你父亲前阵子见了礼部侍郎周衡之、御史台陈谏,还有两个翰林院的侍读。”
许南鸢心头猛地一沉,攥着书脊的手指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却被萧北枳抬手的动作截断了。
“我没打算追究。”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怒意,“皇上问起来,我只说许大人关心女儿,人之常情。”
许南鸢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觉得更不安。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一个镇北王深夜被皇帝叫去问话,问的还是自己岳父在背后联络朝臣的事,这背后的分量,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
“王爷……为何替臣妾父亲遮掩?”她终究问出了口。
萧北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下来,与她隔了两尺的距离。夜色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混着虫鸣传过来:“我不是替谁遮掩。你父亲做的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有人存心要闹,这就是结党营私的由头;若无人追究,也不过是几个臣子私下见了见。分寸在我手里。”
许南鸢听明白了。他是在告诉她:你父亲的把柄落在我手上,要不要用、怎么用,全凭我一句话。可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他选择了不用。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宫宴上,许穆青为他那句“许侧妃皆不可有损”而咬牙谢恩时的屈辱模样。彼时她觉得那是赤裸裸的维护与示威,可如今回过头看,那句话或许还有她当时没读懂的成分——那是他在皇上面前替许家划下的一道底线。
“王爷的意思,臣妾明白了。”她低声道。
萧北枳偏过头看她。夜色里她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白日里总绷着一股劲儿。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在她发顶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像拂去一片落花似的,然后便站起身来,不再看她。
“明日秋猎,辰时出发,别误了时辰。”
他说完便大步走了,留下许南鸢坐在廊下,头顶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她抬手摸了摸发顶,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别过脸去,对着廊外黑黢黢的庭院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过,将她手中的书页吹得哗啦啦翻动。许南鸢合上书,起身回屋,经过妆台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铜镜,看见自己唇角不知何时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随即敛了笑意,快步走到床前躺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明日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