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的,孙正平这人挺讲义气,赵有财都说要放过他们了,孙正平却冲赵有财抱拳:“这位当家,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要罚、要赔我们都认,还求你高抬贵手放了他们。”
赵有财闻言,诧异地看了孙正平一眼。
而这时,孙正平又道:“西北玄天一只鸡,绿林不把绿林欺。还请这位当家的给人留条活路,别把他们往绝路上推。”
听孙正平这话,赵有财笑了笑,他上下打量眼孙正平,道:“你知道我们之间什么仇、什么怨吗?”
“嗯?”孙正平闻言一怔,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他们几个做局,骗我们家八万块钱这事儿,你知道吗?”
孙正平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吴保国,装作很是惊讶的样子。
孙正平这时候害怕了,他虽然没掺和假参王骗局的事,但庞瞎子是怎么进去的,吴保国可是跟他说了。
虽然没自己的事,但孙正平怕被赵有财迁怒,万一给自己也抓走,那这事还挺麻烦。
想到这里,孙正平不敢再吱声了。
见孙正平不说话,赵有财冷笑一声,冲西山屯人一摆手,道:“把他仨带着,跟我走!”
眼看吴保国要被带走,吴家帮人紧忙上前拦阻,但拦下来的只有一顿胖揍。
“孙叔!”被打倒在地的吴宝林,哭嚎着爬到孙正平身边,拽着孙正平裤腿哀求:“你救救我二哥呀。”
孙正平满心无奈,他不是不想救吴保国,但对方能拿两苗五品叶出来做局,那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不用钱的话,靠势力……那不是扯犊子呢吗?刚才都没打过人家。眼下这情况自己再往前上,那除了挨揍,不还是挨揍吗?
于是,孙正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给了吴宝林一个眼色。
此时吴宝林根本反应不过来,只眼含热泪地看着吴保国、沈秋山、庞高升被赵有财一帮人像拖死狗似的带走了。
眼看赵有财带人离去,孙正平弯腰扶住吴宝林,道:“宝林走,跟我回家,完了我找姑爷平这个事儿。”
听孙正平这话,吴宝林眼底浮起一层期待的光。
别看孙正平刚才挨揍的时候,跟其他人没啥区别。但这老头子在他家那边,那可是横着走的人物。
孙正平儿女多,一共有仨儿子、仨女儿。虽然夭折了一个女儿、被杨刀弄死了两个儿子,但他还有一儿两女。
他那两个女儿嫁的都挺好,大姑爷现在是他们那边林场的大场长,二姑爷是上边林业局的生产处处长。
孙正平找他大姑爷说句话,不仅能和永安林场的领导沟通,还能通过他家那边的驻场派出所,联系永安林区的驻场派出所。
两个林场虽分属两个省的森工条线,但都是邻居,领导之间都认识。尤其在边界问题、防火联动上,两个林场之间存在着交流与合作。
至于两边驻场派出所之间,就涉及到森林公安、护林联防,彼此也有工作往来。
一想到这里,吴家帮几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振作精神。跟着孙正平往回蹽。
这一早晨挨了好几顿打,身上都疼得厉害,但孙正平一行人都咬着牙关赶路。
而与此同时,赵有财正带着佟友丰、武大林、秦光泉、秦宏志、张国明,押着吴保国、沈秋山、庞高升往永安林场的驻场派出所走去。
至于其余的西山屯人,赵有财让他们回新楞场干活去了。
当赵有财一行人到驻场派出所的时候,所长陈维义正带着小徒弟杨金宝擦他们那台挎兜子摩托呢。
因为去年买卖豹皮的事,陈维义和赵有财打过交道,对这小眼吧唧的厨子印象很深。
此时远远看见赵有财过来,杨金宝就扒拉下陈维义,道:“师傅,你看那是不是原来食堂那个赵师傅?”
“赵师傅?哪个赵师傅啊?”陈维义纳闷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赵有财。
“呀,赵师傅,你……”陈维义刚要打招呼,就看到了背着双手、踉踉跄跄的吴保国、沈秋山和庞高升。
陈维义师徒不认识吴保国、沈秋山,但他们认识庞高升。
与此同时,庞高升也看到了陈维义。
这一刻,庞高升像是看到了救星:“陈所长救命啊!”
“这咋回事儿啊?”陈维义看向赵有财,赵有财指着庞高升,大声道:“他仨偷我棒槌!”
“我没有!”
“我们没有!”
吴保国三人哪敢承认,但赵有财就指着他们,喊道:“偷啦!你们都承认啦!”
“我没有!”吴保国打死也不敢承认,赵有财一把拉过身旁秦光泉:“我有打证言的!”
赵有财这意思,是说他有证人。陈维义闻言,招呼几人道:“走,走,咱别在外头吵吵,咱进屋。”
说完这话,陈维义又冲杨金宝摆手:“喊你严叔,给赵师傅他们做笔录。”
杨金宝闻言,连忙抬手请赵有财进屋。
说是派出所,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三间房。东西两屋加外屋地,地方倒是不小。
请到屋里,陈维义将他们分开,原告在东屋做笔录,被告在西屋做笔录。但进屋做笔录是一个一个进,赵有财、吴保国最先进去,佟友丰、沈秋山等人都在外屋地等着。
陈维义亲自带着杨金宝给赵有财做笔录,到了派出所的赵有财一改往日沉默寡言,口若悬河地将一盆盆脏水往吴保国三人身上泼。
在赵有财口中,吴保国三人先是偷盗他的两苗五品叶野山参。在被他发现后,吴保国三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恶意将两苗价值不菲的野山参损坏,
而西屋里的吴保国,却遇到了麻烦。
坐在他对面的,是这派出所年纪最大的民警严景河与他的小徒弟刘宗海。
“你等会儿。”这时,严景河拦住说话的吴保国,问道:“你们上54干啥去了?”
“我们上54……我们……”吴保国一时语塞,他们到54是为了抓赵有财,但这个能说吗?
“我们放山去了。”吴保国这吭哧瘪肚的样子,落在严景河眼中就是最大的问题。
“放山?完了呢?”严景河问,吴保国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我们……碰着俩人,他俩偷的那个赵有财棒槌。”
“俩人?谁俩?”严景河再问,吴保国道:“就……就跟我们来那俩人。”
“来那俩人?”严景河眉头一皱,就听吴保国继续道:“就有个胡子拉碴那个,完了还有那大方脸。”
“他俩不是跟赵有财一起的吗?”严景河如此说,吴保国瞬间变了脸色:“他俩是跟赵有财一伙的,他们做扣坑我们。”
“做扣坑你们?咋坑你们呐?”严景河追问,吴保国道:“他俩拿着棒槌,说是偷赵有财的……”
“偷赵有财的?”严景河打断吴保国,道:“他们跟你说的?”
“他们……没跟我说,但他俩嘀咕,我们听见了。”吴保国这样说,严景河记录下内容,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说买那俩人的棒槌……”吴保国这话没说完,又一次被严景河打断:“你们不知道他俩是偷的棒槌吗?”
见吴保国点头,严景河发出质问:“知道,你们还买?”
“我……”吴保国满脸苦涩:“我们贪了,想倒手挣钱。没成想,这是个扣。”
“你总说是赵有财给你们做的扣。”严景河皱着眉,道:“那我问你,你们上54是放山去了,赵有财提前知道吗?”
“他知道啊。”在被押来的路上,吴保国就想明白了,从他们后半夜挨揍到被抓,再到张济民放了他们,这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往赵有财挖的坑里跳。
“他咋知道呢?”严景河道:“你们跟他说了?”
“没……没说……”吴保国下意识开口,就听严景河道:“没说就对了,他事先也不知道你们去,咋能给你们做扣呢?”
事到如今,吴保国知道不能再含糊,当即从今早三点多说起,从张济民带人袭击他们窝棚开始说。
吴保国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他表达能力有限,说的严景河师徒一脸懵,笔录都做不下去了。
最后,严景河就用八个字回应了吴保国:“你这不扯犊子呢吗?”
这是严景河的心里话,因为吴保国说的确实扯。
嘴都说干了的吴保国,一脸悲愤地望着严景河。
而吴保国的麻烦还不止于此,那边包括赵有财在内的六个被告事先对过词,说的基本大差不差。
可吴保国、沈秋山和庞高升,说的差别就大了。
这在派出所一众民警眼中,事情基本就明了了。
最后,陈维义给这三人定了两个罪名:偷窃且数额巨大、故意毁坏公私财物。
吴保国、沈秋山、庞高升三人各自喜提银手镯一副。
他们不乐呵,赵有财就乐呵了,他笑着给陈维义等人发烟,发完一圈最后凑到陈维义身旁,低声道:“陈所长,这仨人能判几年?”
“七八年吧。”陈维义吸了口烟,给出个答案:“七年打底,到不了十年。”
听陈维义这话,赵有财小眼睛一转,又道:“陈所长,他们仨……是不是还得往上送啊?”
“那肯定的。”陈维义说话时,看了赵有财一眼,然后才压低声音对赵有财道:“赵师傅你说,我是给他仨往县GA局送呢?还是往咱林业局GA科送呢?”
驻场派出所属于林业GA,他们受双重领导,人事、工资、日常行政管理归山河林业局GA科。
报案、治安、刑侦受山河县GA局指导。
说是双重领导,但明显林业局GA科掌管着驻场派出所的人事、工资,驻场派出所肯定更靠向这边。
如果赵有财还是当年那个赵有财,陈维义根本不会问他的意见,直接就把人往林业局GA科里送了。
但如今,赵有财的儿子起来了。陈维义可是听说,赵军在整个山河县都有面子。
林业局这边,楚安民对赵军那就不用说了。至于县GA局这边,陈维义听说赵军和局长孙雪山关系极好。
在陈维义看来,赵有财应该会选择将人往GA局送,毕竟这点事还不至于麻烦楚大局长。所以,陈维义才有此一问。
但赵有财的决定却是:“陈所长,你把他仨往林业局送,送到GA科就行。”
赵有财也认为这么点小事没必要惊动楚安民,但他赵师傅在林业局里也是有关系的,保卫科科长李春明那可是他的好兄弟。
虽然保卫科和GA科不属于同一单位体系,但都在一个楼里办公,李春明去说句话,让GA科好好照顾一下吴保国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尤其,赵有财认为这事自己有理!
一想到吴保国三人七年起步,赵有财呵呵一笑,想到回家以后王美兰给他打水洗脚的场景,一时间嘴角上扬,小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赵师傅。”就当赵有财YY的时候,一个声音将他从幻想中唤了回来。
赵有财猛地回头,目光不善地看着佟友丰。
“赵二老爷。”佟友丰紧忙改口,对赵有财说:“那没事儿,我们几个就回去了。”
“回去干啥去?”赵有财道:“都这时候了,吃完饭再回去。”
“吃饭?”佟友丰几人一怔,就听赵有财说:“眼瞅晌午了,你们跟我上食堂吃去。”
“上食堂……我们?”林场虽不是啥好地方,但佟友丰几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跟着赵有财进了林场,一路来到了一食堂。
这才十一点二十,林场的午休还没开始呢。但后厨的干粮就蒸出来了,一屉屉的白面大馒头,瞅着就招人稀罕。
赵有财一进食堂,后厨瞬间炸开了锅。要不是炒着菜呢,韩大春都跑出来。
虽然他俩住一个屯子,但韩大春咋也想不到能在这里看见赵有财。
“师傅!”
“师傅,你咋来了呢?”
“我来看看你们。”赵有财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豪爽地将石林烟散给他们。这烟赵有财抽着不舒服,以后不打算再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