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有喜房暖融,只有老宅阴冷穿堂风。
她及笄之年,穿着半旧青布衣裙,跪在张大夫人面前,听着冰冷吩咐:
“艳丽,那老侍郎虽年长,却是有功名在身,你嫁过去做妾,是你的福气。”她听着,红了眼眶。
嫁过去的头三个月,老侍郎待她极好,带桂花糕、夸绣活,甚至在正妻李氏面前护着她。可这份好很快成了祸根。
李氏善妒,见她得宠,先是克扣月例,让她穿粗布衣裳,再是刁难她天不亮洒扫浆洗,稍有不慎便是责骂打骂。
李氏会当着下人用鸡毛掸子抽她脊背,用尖刻话语羞辱她是“狐狸精”“贱骨头”。
张艳丽缩在柴房角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掉泪,却无依无靠,老侍郎这时已经喜新厌旧了,对此视而不见。
暗无天日的日子过了一年,府中来了个黑衣道人,面色阴鸷,正是九阴道人。
他是老侍郎的问道友人。
席间瞥见端茶的张艳丽,眼神一亮:“此女乃极阴之体,是炼阵上佳材料。”
侍郎正妻听了,满脸堆笑,心里盘算着。
她早就想把张艳丽打发掉,讨好道人或许能谋好处。
九阴道人看穿心思,摸出一枚黝黑丹丸:
“此乃延寿丹,能生白骨、活死人,健康人服下可延寿五十年。”
老侍郎眼睛发亮,抓过丹丸连连叫好。
他不知这只是谎言,丹丸最多让人多活十年,唯有疗伤治病是真。
她媚笑道:“道长既然喜欢,便送与道长,只求多照拂夫君。”
张艳丽吓得浑身发抖,跪地哀求,却无人理会。
她被九阴道人强行带走,关进阴森山洞——九阴血阵的阵眼所在。
山洞阴冷潮湿,挤满了被掳来的女子,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她们都有阴寒体质,张艳丽的极阴之体纯度达六成,九阴道人每日抽取她们的精血滋养阵法,稍有反抗便是毒打。
直到秦云被拐进来,张艳丽才看到一丝不同。
秦云浑身是伤,眼神却倔强不肯低头。
九阴道人检查后狂喜。
秦云的极阴之体纯度竟在九成以上,是阵脚不二人选。
秦云被单独看管铁链锁着脚踝,日夜有黑衣人看守。
可她性子烈,几次逃跑都被抓回,打得遍体鳞伤。
有一次她昏死过去,九阴道人怒极扬言要废了她的体质。
是张艳丽趁着送水,悄悄跪在道人面前苦苦哀求,甚至忍受了凌辱,才换得他手下留情。
她会趁着夜色,偷偷给秦云送疗伤草药,低声安慰:
“别放弃,总会有机会逃出去的。”
秦云那时疼得说不出话,却牢牢记住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早晨,一切阴森森恐怖全部消失,张艳丽醒时,春日明媚的阳光透了进来。
她恍惚的望着一切,这是在新房里,她不是被抓去血祭了吗?
可是,好像没有,她敢肯定,那就是说自己做了噩梦,这太可怕了。
她摸了下旁边,没人,但明显有人和自己同睡了一晚,应该是秦公子。
只是,好耳熟,她眼前是红彤彤的婚房,她望着满屋的“囍”字,恍然间想起,这是新婚了。
是了原来是做的一场梦,是噩梦了,太真实了,难道是警视?
她想着,如果被抛弃了,一定是那么个下场,只是自己经那么多不认识和认识的人中,秦云是女的,现实中,他是男的,还是个要读国子监的秀才。
她嘲弄的笑了,是不是自己把现实的人搬入梦中了。
只是相公去哪了,怎么只有一个人,她看着空无一人。慌忙坐起。
无论如何不能被抛弃了,悄悄的爬起来,穿好衣服。
这时,小秋儿进来了,她在收拾屋内东西。
“小秋儿,相公呢?”
她小心翼翼的问。
“公子去贺夫子那,说去王家,这会儿应已经出门了,公子说小姐身体不好,多睡会,让我不要打扰你,让你自己醒来。”
“还好,他没走就好!”
张艳丽拍拍胸脯,抚了下心,果然只是个梦,真是太可怕了。
自己还在,没嫁给那个老侍郎。
“我们现在在甘家?我们没被秦相公抛弃。”
“公子怎么会抛弃我们呢,他叫我们好好照顾你,还叫曹姑娘熬些营养粥给小姐吃,哦,张姨娘,要叫张姨娘了。”
“我来帮姨娘梳妆。”
一会儿,小秋打来水,帮张艳丽梳妆打扮。
“可真不容易。”
张艳丽又查问了半天,才放心,好在那只是个梦。
她虽然还没忘记梦,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有时间,你出去打听下,我哪个庶妹妹被订给了老侍郎家。”
“是,姨娘!”
小秋儿给张艳丽梳妆打扮完,又去厨房端来熬好的营养粥,细糯好看,鲜美可口。
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真是人间美味,吃完后还唇齿留香,余味绵长。
这嫁人了真不错,吃上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后便把秦云当唯一的依靠了,紧紧抓住这个男人,绝不能象梦那样失去秦云,那自己就太惨了。
她脑子里面的噩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使她不得不认真对待。
小院里很悠闲,她不必去见任何人,因为是借住几日的地方,也不用去端茶侍候谁。
张艳丽感到自己活得太自由,太舒畅了,想想觉着梦中许多事要记下来,似便试下,是否有可能实现。
便要小秋儿研墨写字,便一笔一笔的记下来。
至于秦云是女的,和自己相偎依相互取暖,她认为自己大约是活得太苦,臆想出的秦云作为女子与自己吃睡一起,相互取暖。
……
秦云是一早上就和贺夫子拜访王家了。
王家庭院是典型的江南景致,小石桥下还挖有一条小水流,花园里鲜花争艳,春里日,有三两个小姐丫鬟在那细细缆着线,她们准备放风筝。
一个细嫩的手掐了几朵牡丹,一边墙边角的老仆那心疼的咧嘴,他是侍弄花园的花草的。
那几盆牡丹可浪费了他不少心血,五小姐就那么掐了。
五小姐可不心疼,花正艳,好看,若是不掐下来摆房里看几日,便谢了,那才没浪费。
花不就是给人赏的么,若不是如此,那养着干嘛。
风筝终于弄好了,有丫鬟跑起来,将风筝放上天。
“好,好,快,把线给我,我来放风筝。”
六小姐开始放风筝,五小姐叫着丫鬟:“你怎这笨,她们都放上去了,你还没弄好,真是蠢死了。”
“马上好,小姐!”
丫鬟辨解着,一时慌忙的理好线,匆匆忙忙跑了几路,失败了两次,才将风筝放上天,逐把线递给五小姐。
五小姐骂着她,将手中花递给丫鬟。
“拿着,一会插我屋里。”
她欢快的拿着线,天上飞着两只漂亮的风筝。
一只是凰鸟,一只是鹞鹰。
天空上,晴空万里,两只风筝飞着,十分好看,暖暖的春风吹着,阳光明媚。
秦云和王家公子王羲才一起走着,看着天上的风筝,感觉着春光无限好!
正看着热闹,那两风筝却绞着了一起,大约是持风筝的两人不会把握,收着风筝却绞断了线,两风筝从天上砸了下来,偏偏就朝两人砸下来。
秦云可惜这精巧的风筝要砸坏了,手疾眼快,敏捷的正好将两个要砸坏的风筝接于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