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昭悄悄跟在父母身后,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透亮,爸爸最是疼妈妈,只要妈妈露出半分低落不舍,爸爸什么都愿意迁就、什么都愿意退让,方才他是真怕爸爸真的留下来,放弃崭新的小院。
一路慢悠悠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巷尾的独门小院。
新家是独立院落,清净雅致,同排院落两两相对,中间隔墙分开,自成两户居所。
刚驻足站稳,便听见对面院子传来几句高低错落的争执声,隐约带着几分火气,想来是隔壁新搬来的人家,方才安顿时起了些许邻里摩擦。
正观望间,对面院门轻轻推开,一道利落明艳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时髦得体的深蓝色尖领外套,内搭姜黄色高领毛衣,眉眼灵动开朗,气质亮眼,在朴素的巷弄里格外出众。
她一眼便认出了夭夭,眉眼弯弯,笑容热忱,主动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宋莹。你就是棉纺厂宣传科的夭夭主任吧?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气质出众,长得格外好看。”
被陌生人这般直白真诚地夸赞,夭夭脸颊微微发烫,染上几分羞涩,连忙收敛心底的离愁,笑着礼貌回应:“你好。这是我爱人林武峰,在国营压缩机厂上班,这是我儿子林思昭,小名禾苗。”
“你好。”林武峰眉眼温和,待人谦和,主动颔首问好,气质沉稳稳重。
林思昭乖巧弯腰,声音清脆软糯:“宋阿姨好。”
“哎呦,这孩子真乖,眉眼长得真俊。”宋莹看着眉眼清秀、温润有礼的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随即转头朝着自家院里高声喊了一句,“维宁!快出来!”
话音刚落,院里立刻走出一位身形清瘦、气质斯文的男人,手里刚放下热水瓶,步伐从容,对着夭夭一家温和点头致意:“幸会幸会,我是江维宁。”
宋莹随即回头,朝着院里轻声唤道:“栋哲,快出来,喊叔叔阿姨。”
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跑出来,乖乖开口问好:“顾阿姨好,林叔叔好。”
只是江栋哲的目光全然没在大人身上停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落在同龄的林思昭身上,满是孩童的好奇与亲近。
夭夭一眼便看穿了孩子的心思,温柔抬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柔声叮嘱:“去吧,和弟弟一起去玩,这边有我和你爸就够了。”
林思昭本就天性开朗,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平日里父母教导他学便踏实学、玩就放肆玩,从不会拘束天性。他半点不见外,立刻上前拉住江栋哲的小手,转身就往院外的空地处跑去。
两个孩子并肩奔跑的瞬间,夭夭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江栋哲的裤子上,眼底微微一顿。
那裤子看着洗得发白、版型陈旧,屁股位置破了一个大大的洞,隐约露出里面的内衬布料,布料上还印着一个模糊的“尿”字,想来是用老旧尿素袋子改造缝制的,粗糙又简陋。
她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唏嘘,却并未多言,只当未曾看见,保全了孩子的体面。
“东西看着不少,别忙活不过来,我让维宁过来帮你们搭把手。”宋莹看着满满一车物件,十分热忱地开口相助。
邻里之间本就是互帮互助,夭夭没有推辞,笑着道谢:“那就太谢谢你了莹姐。”
新家的格局是夭夭早前特意找人改造修整过的,布局规整合理、通透舒适。
宽敞的客厅居中坐落,两侧分列两间卧房、一间书房与一间杂物间,侧边是整洁的厨房。院角特意单独修葺了一间小屋,分出如厕与洗浴区域,干湿分离、干净利落。
她提前收到消息,知晓城中很快会统一铺设自来水管,便提前预留了接口、改造了格局,只等通水之后便可直接使用,格外省心方便。
空旷的小院平整干净,日后可以种些青菜瓜果、四时花草,烟火气十足。
院中还安放着一张宽大舒适的木质摇椅,是林武峰特意亲手为她打造的。
夭夭早前总畅想,傍晚晚风徐徐、落日温柔,自己躺在摇椅上吹风纳凉、闲看晚霞,惬意十足。只是她没想到,这张专为自己打造的摇椅,往后反倒大多成了林武峰休憩放松的专属位置。
一家人加上江维宁的帮忙,收拾整理的进度格外快。
约莫傍晚时分,对院另一户邻居也搬着物件入住了,是一位温婉的母亲带着一儿一女,人手单薄、收拾吃力。
夭夭见状,立刻让林武峰上前搭把手,帮着搬抬重物、规整家具,邻里之间的暖意悄然蔓延。
安稳入住新家后,几家人渐渐熟悉起来,日常相处格外和睦。
夭夭与宋莹格外投缘,两人算得上是这个朴素年代里的异类,都爱干净、喜精致,偏爱打理自己,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光鲜利落、清爽得体,骨子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三观契合、无话不谈。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屋内灯火暖融融的。
夭夭洗漱完毕,软软窝进林武峰温热的怀里,奔波一日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满足又慵懒地轻轻叹了口气。
身前的男人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腰间,带着几分不甚规矩的轻缓摩挲,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
夭夭脸颊微热,连忙抬手轻轻摁住他作乱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求饶意味,软糯开口:“哥哥,好哥哥,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我们明天好不好?”
林武峰低头抵着她的额角,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明天都依我?”
“依,都依你。”夭夭困意翻涌,眼皮沉沉,胡乱点头应声,脑袋一歪便只想沉沉睡去,全然没听清自己随口应下的承诺,浑然不知这份随口的应允,让自己在第二天夜里,好好体会了一番什么叫“惨痛代价”。
几日安稳闲适的日子转瞬而过,巷里迎来了吴家的婚事。同巷邻里,即便素不相识、往来不多,也都按着街坊规矩,上门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吴家院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人来人往、宾客满堂,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满眼都是喜庆热闹的模样,烟火气十足。
夭夭陪着邻里站在一旁看热闹,目光无意间一扫,看见江栋哲趁着大人不备,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新人的喜床,在上面蹦蹦跳跳、肆意玩耍。
她连忙侧身,轻轻拉了拉不远处黄玲的衣角,小声示意她赶紧把孩子抱下来,免得冲撞了喜事、惹人闲话。
黄玲立刻上前,轻轻将蹦跳的江栋哲从床上提溜下来,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孩子单薄的裤子,摸到了那层粗糙的尿素布料,犹豫许久,还是轻声问道:“你穿这么薄,冷不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