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芬有点儿犯嘀咕，杨远信一看儿媳妇的动作，立马支棱了起来：“别看啦，赶紧做吧，不然吃到嘴里都得半夜了。”
得，老爷子不让看那就不看。
杨远信出去一天，也是泥一脚水一脚的，被李水仙赶着回屋换衣裳。
老两口进了卧室后，李水仙从换好的衣服里面摸出来副食本。
打开一看，居然没有购买记录。
不过兜里的五块钱，已经变成四块钱。
看着老伴儿了然的目光，杨远信脸不红心不跳：“这鱼可是我用抄网给捞上来的，虽说上的不是咱家的钩！”
李水仙懒得理这个死犟死犟的老头子：“行行，你捞的也算事儿！赶紧换衣服，一大家子人等着呢。”
可不是等着的嘛，今儿就摆了一个桌子，大家挤在一起，壮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桌上冒水珠的橘子水。
这东西他也不常喝，福安偷偷带他买过几次，一人半瓶。
那滋味儿，跟蛋糕不相上下，就是半瓶有点儿不过瘾。
今儿伯伯出手阔绰，这可是一人一瓶啊！
所以杨远信换身衣服出来后，壮壮赶紧搀着给让到座上。
喜的老爷子不住的摩挲小孙子的脑袋：“哎呦，壮壮可真是个孝顺孩子。”
田小芹微微撇了下嘴，自个儿的儿子自个儿清楚，这是生怕老爷子再拐弯。
壮壮左看右看，大娘还没上桌。
这会儿估计鱼刚杀好，等下锅之后就能开席了。
于是捧着脸继续等。
干活麻利的人时间都快。
刘翠芬把鱼略微一煎，放上葱姜，就加水开始咕嘟。
自个儿擦干净手赶紧入席。
吃上一轮之后，等开始下饺子，鱼也该好了。
壮壮高兴的还在后头。
杨远信举起自个儿的酒杯，念叨两句开席之后，很随意的把橘子水推到桌上：“我不爱喝这种甜水，给小孩儿分分吧。”
左手橘子水，右手一小块儿蛋糕。
眼睛不受控制的看向那瓶橘子水。
被伯伯推过去，又被爷爷给推回来。
石头看着可乐，拍拍壮壮的肩膀：“别看了，蛋糕快吃完了，还知道啥味儿嘛？”
壮壮傻眼了，虽然蛋糕就两三口，自个儿也满嘴香甜，可怎么消失这么快！
于是他无师自通的体会了“不如怜取眼前人”的感觉。
最后一小口，吃的相当爱惜。
刚吃完，手边又多了小半碗橘子水。
惊喜来的太意外的，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哥，把这一瓶均分给了三个最小的弟弟妹妹。
壮壮高兴坏了，高兴的把自个儿那份橘子水跟蛋糕吃完之后打了个饱嗝。
可饺子怎么办？
还有刚上桌的大鲤鱼，糖醋味儿的！
还有炸的酥脆的小黄鱼、冬瓜炖的软嫩的明太鱼。
······
壮壮的心事儿太好猜了。
石头忍不住把脸侧到一边笑。
小兰跟小英就很聪明，俩人的橘子水都没开口。
先喝刚刚大哥给分的那么两口的量，蛋糕尝了一小口推到了一边。
这会儿专心致志的啃娘给夹的鲤鱼，间或吃上一个茄子馅的饺子。
田小芹看着儿子可怜又可爱，于是低声出了个主意：“娘给你夹一小碗菜留着，要不你先去院儿里溜达溜达？
肚里腾出来空了再吃？”
壮壮艰难的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个豆角馅儿的饺子，又塞了个茄子馅儿的，这才依依不舍的下地。
杨远信没看见刚刚的情形，以为小孙子要去上厕所，还特意嘱咐：“出去别忘了开灯，省的看不见道儿！”
壮壮拖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还没等酝酿出来点儿深沉，就被一个茄子味的嗝儿给冲没了。
可是，桌上的蒸茄子蘸蒜酱也很好吃啊！
······
田小芹给孩子夹了一小碗菜之后，福安才后知后觉道：“不是上厕所啊？”
田小芹小声道：“别问，孩子大了，要面儿呢，刚急赤白脸的混了个水饱！
估计活动活动，一泡尿就腾出来肚子了。”
这顿饭吃的时间长，等到壮壮活动出来点儿空肚子又上桌之后还没结束。
石头今天话不多，长辈儿说什么都应着。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收获了几波嘱咐后，喝了几杯酒的老爷子已经开始重复说话了。
福平觉着今儿到这就行了。
杨远信又是高兴又是有些不舍，酒杯一放，红着眼圈儿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行啦，不说了。
明儿去报到，给我精神儿的！”
石头扶着老爷子回屋。
田小芹跟嫂子收拾桌子，人散了之后，小声嘀咕：“明儿你跟我哥谁去送石头？”
刘翠芬歪头看妯娌：“他都二十三啦，又不是小奶娃，上班还得人送？”
田小芹看着从屋里出来的石头，眨巴下眼睛：“嫂子，你看看我哥整的这一桌，我还以为你们两口子不舍得呐！”
刘翠芬失笑：“不至于，也就蛋糕跟橘子水是额外的。
其他的跟改善生活差不多。
你想想咱们多久没吃饺子了？
再说了，鱼又不要票！”
田小芹无语了，这两口子是心真大啊。
第二天一早，人家还真就乐呵呵的站在胡同口送别孩子了。
石头背着行李冲着家里人使劲儿摆了摆手，然后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有家人如暖阳予以归处，身前家国似晨光待吾奔赴。
等到看不到儿子的身影后。
福平第一个动了起来：“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今儿可是星期二，还得上班呐！
小锁小柱，东西收拾好了爹带你们回团里去！
福平，你不去送壮壮啦？”
一时间一家人都忙了起来。
等福平一边催俩儿子一边推车子往外走。
迎面碰上了郭大厨家的老大郭庆。
人家手里端了个筐，一看就是买早点刚回来。
俩人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
福平走到胡同口，突然一激灵。
他想起来老郭家的二儿媳妇在哪儿见过了。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得有小十年的光景了，有天晚上，他跟老左在粮店碰见的身上有点儿古怪的小闺女儿，就是现如今郭家的二儿媳妇。
当初被那闺女带着往家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突然跑了。
福平骑车的时候还琢磨着这事儿，一连骑进去了两个坑。
俩儿子看见文工团的大门，争先恐后的跳下了车子，头也不回的，捂着坉八掰儿的屁股，扯着包袱卷儿跑了进去。
福平回过神还有些不高兴，这俩臭小子，真是吃饱了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