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又恰逢国庆。
市面儿上外调大宗外地水果。
经过不懈努力的排队。
家里的水果多了好几样。
不要票的海棠果跟脆柿子,要副食票的石榴苹果和香蕉。
还有红妞拿回家的中秋专项果票,去王府井买了一个不算大的哈密瓜。
这可是稀罕东西。
别看外边儿长的疤疤癞癞的,据说里头可甜可甜了。
喜的壮壮连最喜欢的月饼,都不怎么惦记了。
时不时的盯着天上的太阳,恨不得伸手拽下来。
终于熬到了晚上。
单位跟街道常年宣传破除迷信,拜月是不会兴师动众的拜了。
不过一家人坐在院儿里,院中摆小桌,放上苹果、石榴、葡萄、京白梨、脆柿、月饼,插一束毛豆枝、鸡冠花(给玉兔的老规矩还在),等着月亮升起来之后,全家围坐分食瓜果月饼,还是可以干的。
今儿晚饭,也挺不错,可孩子们都惦记着晚上的月饼跟瓜果。
所以各个都留了点儿肚子。
哈密瓜跟月饼放在了最中央。
杨远信一发话,几个小朋友目标明确,直奔哈密瓜。
拿到后还记得先递给爷奶跟爹娘。
杨远信高兴的,心里比嘴里的哈密瓜都甜。
十月的京城夜晚,早浸满秋夜的清软凉意。
院儿里的石榴树,枝桠还挂着几枚没摘净的残果,红裂着皮,衬着深绿叶子在夜色中有些斑驳的黑影。
葡萄架上只剩了几串没摘的青涩果子,不知道还能不能长熟。
一阵晚风扫过,叶子簌簌落了几片在地上。
此刻月光还未爬上屋檐,昏黄的屋内灯光斜斜淌出来,给满桌苹果、脆柿、石榴、月饼笼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胡同里各家估计都在赏月,偶尔还能听到隔壁林老师家里传来孩子高高低低的笑闹声。
等一轮圆月彻底跳出灰瓦檐角,清辉万顷落下来,把四合院的青砖地面、石榴树虬曲枝干、葡萄架斑驳藤蔓全都染成霜白。
几个小家伙已经眼饱肚饱了。
一个个揉着眼被送回了屋。
转身出来的时候,福平特意给爹娘一人取了件薄夹袄:“加件儿衣服,早都入秋了,晚上太冷!
再坐会儿就回屋吧。”
杨远信披上后也没说回不回屋的事儿,只盯着月亮问福平:“也不知道,石头这会儿在干啥。”
一轮明月照九州。
石头这会儿也在抬头望月。
就是机密单位,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也会组织些活动。
只不过这会儿有些坐立不安。
石头坐在外侧,一边空,一边是个姑娘。
作为二十三都没对象的男同志,一进单位,个人问题就被组织挂到了心上。
石头自个儿倒还无所谓,旁边这位过来相看的姑娘,有些过于羞涩了。
石头很礼貌的问了诸如“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月饼?”、“喜欢看什么书?”之类的话。
姑娘特别小声的回答“什么馅儿的都喜欢”、“平时喜欢看诗!”
石头聊不下去了,这哪叫培养共同语言啊,这叫一问一答。
虽说自个儿性子不算太活泼,可也没有想要找个属蚊子的。
于是看看大家伙都开始撤场,也礼貌的站起来:“这位同志,天也晚了,今天就这样吧。
我先送你回去,等回头有时间再说。”
姑娘闻言,如释重负:“不,不用送。
我自个儿走。”
说着微微点头告辞,然后一溜小跑走了。
石头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心想,这也不至于吓着人吧。
这次的相亲应该算是没成功。
第二天早上见到带他的师傅,这老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家老周的徒弟,一手画图的好本事,多好的姑娘啊。
跟人家坐了一晚上,你还把握不住。
你说你,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
有啥用!”
石头摸摸鼻子不反驳,默默的递过去一把钢尺。
他总觉着师傅看上了那姑娘的徒手画圆的手艺,估计是想省个圆规,可惜没证据。
等递过去一杯泡好的茶水后,师傅鼻子里喘气儿“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杨建明,找对象这事儿,必须得趁早。
干咱们这行,天天熬夜费脑子。
等过上几年,头熬秃了,再天天挂个黑眼圈,就更不招姑娘喜欢了!”
石头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实诚,看看几个师兄,头发茂盛的没几个。
于是虚心求教:“王师傅,您看,还有合适的再给牵个线呗。
昨儿那姑娘,实在不合适。
要真成了,我们家估计小偷白天进来都得吓死,好不容易敲开门,抬头一看,屋里俩人直勾盯着!”
王师傅盖上杯盖:“我看你还是不着急找对象,连俏皮话都没忘。
再说了,整个厂里,适龄的姑娘,技术岗的就那么两三个,还不知道这会儿有对象没有。
要么,你看看精密件儿车间的那些女工。
不过我又不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既然你闲的慌,正好你师兄昨儿送来一版算好的图纸。
你复核吧!”
石头认命的埋头苦干,浑然不知人间寒暑。
朔风一路见紧。
过完中秋,石头又收了两次家里辗转送过来的包裹还有信。
一次是麦乳精跟肉酱。
信上写着家里爷奶好,爹娘好,小叔小婶儿大家全好。
一次是立冬后,送的是两根儿腊肠跟一包炒面。
信上依旧写着,爷奶好,爹娘好,大家都好。
就是结尾略提了句,说小锁跟小柱今年有演出,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头在宿舍看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后,放进了带锁的抽屉里。
山里温度低,这会儿已经落了场薄雪。
休息日看家书,仿佛是固定节目。
看完之后,石头开始回信。
写最近搬了红砖房,虽然没有暖气,但是点了火盆,而且大小伙子火力壮,晚上两张床一拼挤在一起,放个屁就算暖气泄露了。
写平日里跟着师傅核对图纸、加班赶任务是常事,好在车间里师兄弟几个处得热络,歇晌时分凑在一处分啃干粮,你掰半块窝头,我匀一口腌萝卜,娘做的肉酱,被几个牲口一顿给造了一大半。
写厂里逢着礼拜天会放露天电影,银幕往山壁上一拉,全厂男女老少搬着小马扎往空场里挤,山风刮得幕布来回晃,大伙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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