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外城不同于内城,没有高大厚实的城墙庇护,街巷狭窄曲折,胡同四通八达,青砖民居高低错落,隔墙、暗巷、后院连通成片。
田绍刚深谙巷战精髓,清楚己方兵力装备劣势,正面硬拼绝非日军对手,唯有依托复杂街巷地形,拆分敌军阵型,分割围杀,才能以弱搏强。
开战之前,田绍刚便下令,利用原先日军改造街巷防御工事。再次加固封堵宽阔街口,凿通民居隔墙,打通商铺后院,在屋顶、阁楼、墙角、地窖布设明暗火力点。
短短一夜时间,将平淡的市井街巷,再次改造成一座暗藏杀机的死亡迷宫。
片刻之后,街口传来整齐的皮靴踩踏声。
一队日军端着三八大盖步枪,小队阵型整齐,昂首阔步踏入南关大街。
刺刀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冰冷寒光,士兵神情傲慢,满脸不屑。
日军指挥官骑在一匹黑棕战马之上,手持军刀,目光轻蔑扫视寂静的街巷,视线里空无一人,唯有风吹落叶滚动,死寂的氛围暗藏凶险。
“中国军队,不堪一击!”日军小佐抬手挥刀,厉声下令,“全速推进,肃清外城残军,傍晚之前攻破城门,杀进内城!”
日军士兵闻声,加快推进速度,分散阵型,沿着街道两侧稳步前行。
炮兵小队紧随其后,拖拽两门沉重的步兵炮,缓慢向街道中心挪动。
就在日军先头部队全部进入街巷腹地,踏入伏击圈的一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死寂。
高处屋顶,一名精准射手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击穿日军军旗手的胸膛。
那名日军士兵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沾染鲜血的太阳旗瞬间跌落,在青石板上被尘土覆盖。
下一秒,枪声骤起,密集如暴雨。
两侧民居二楼窗口、屋顶暗堡、墙角夹缝之中,无数枪口骤然探出。
步枪子弹、驳壳枪子弹交织成密集火力网,狠狠倾泻在日军队列之中。毫无防备的日军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灰白的青石板路面。
“敌袭!隐蔽!”日军小佐脸色骤变,厉声嘶吼。
慌乱的日军士兵慌忙寻找掩体,可整条街道空旷平整,仅有少量砖瓦断墙,根本不足以抵挡四面八方的火力打击。
街巷两侧的青砖房屋,此刻变成了索命的牢笼,看不见敌人踪影,只有冰冷的子弹不断收割生命。
“第一小队正面压制,第二小队绕后封堵,第三小队屋顶清剿!”田绍刚站在指挥所内,目光冷静,有条不紊下达作战指令,“手榴弹分队,瞄准日军炮兵阵地,炸毁步兵炮,切断重火力支援!”
传令兵挥动红色令旗,隐蔽在胡同深处的士兵闻声而动。
十几名精干士兵腰挎手榴弹,躬身贴着墙壁快速突进,借着民居遮挡,绕至日军炮兵侧翼。
“扔!”
伴随着一声低吼,一颗颗木柄手榴弹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在两门步兵炮身旁。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厚重的钢铁炮架被炸得扭曲变形,周围的炮兵瞬间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火药味,弥漫整条街巷。
短短十分钟,日军先头部队伤亡过半。
剩余残存的日军士兵依托断墙顽抗,举枪盲目反击。
可他们连敌人的位置都无法锁定,子弹大多打在青砖墙壁之上,溅起漫天碎屑。日军引以为傲的整齐阵型,在狭窄街巷中彻底溃散,士兵各自为战,慌乱逃窜。
田绍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容。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日军主力尚未抵达,真正的硬仗还在后方。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街巷外传来沉闷的卡车轰鸣声。
日军后续主力部队快速驰援,数百名日军士兵压着马路快速推进,轻重机枪架设街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街巷深处。
“八嘎!”受损的日军小佐恼羞成怒,指着两侧民居疯狂嘶吼,“炮火覆盖!把这些房屋全部炸毁!”
残存的日军炮兵调转迫击炮炮口,对准近处的民居小楼,炮弹接连发射。
轰隆!轰隆!
一栋两层青砖商铺直接被炮弹击穿,墙体轰然坍塌,砖瓦木料轰然坠落,尘土漫天飞扬。躲藏在屋内的几名士兵来不及撤离,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惨烈的伤亡出现,防线局部震动。
指挥所内,年轻的副官攥紧拳头,咬牙说道:“指挥,鬼子动用迫击炮硬轰,我们的简易掩体扛不住,南侧防线已经被炸塌三处民居,要不要把后备队调上去死守?”
田绍刚摇头否决,目光死死盯着地图,语气坚定:“不可。日军炮火凶猛,硬守就是白白送死。
传令,南侧部队放弃外围残楼,撤入刘家胡同,依托四合院院墙构建第二道防线。
通知各小队,不要集中扎堆,以三人小组为单位,分散穿插,贴身缠斗。”
他深知巷战生存法则,在重武器面前,密集扎堆就是活靶子,唯有分散游击、贴身缠斗,才能抵消日军炮火优势。
命令逐级下达,街巷之中,徐剑飞抗日军的士兵迅速变换战术。老兵带领新兵,三人一组,穿梭在打通的民居隔墙、狭窄胡同之中。
避开日军正面炮火,绕至敌军侧翼、后方,近距离发起突袭。
一名日军机枪手刚架好歪把子机枪,还未扣动扳机,隔壁土墙突然被凿开一个洞口,黑洞洞的枪口骤然探出,一声枪响过后,机枪手头部中弹,直直栽倒在地。
拐角处,三名日军士兵小心翼翼探查前路,身后废弃商铺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两把刺刀同步刺出,精准划破日军士兵的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古老的汴梁街巷,变成了无声的修罗场。
没有大规模的正面冲锋,只有暗处的猎杀、无声的搏杀。
青砖墙壁不断溅上鲜血,青石板路被血水浸染,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天色逐渐暗沉。
日军伤亡人数突破四百,残存兵力被逼退至南关大街街口,不敢贸然深入。
整条街道满目疮痍,倒塌的房屋、损毁的车辆、散落的枪械、冰冷的尸体随处可见,残破的旗帜挂在断墙之上,在萧瑟秋风中摇摇欲坠。
短暂的停战间隙,硝烟缓缓散去,战场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双方寸步不让,都在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下一轮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