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下达,日军一个个步兵中队悍不畏死、列队冲锋,嘶吼着朝着河滩地带疯狂扑去,妄图凭借武力驱散百姓、破坏浮桥工事。
可如今的河滩,早已是名副其实的修罗地狱。只要日军士兵敢踏足河滩一步,对岸铺天盖地炮火便瞬间倾泻而下,坦克上机枪子弹,瞬间覆盖整片区域。冲锋的日军士兵,瞬间被机枪撕碎、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这片狭小的河滩,已然成了有来无回的夺命战场,多少日军冲上去,就有多少日军丧命于此,再也无人敢贸然突进。
这一刻,济宁混成旅团长彻底陷入进退维谷、左右两难的绝境。
用炮火轰炸浮桥?己方火炮射程不足,根本无法精准覆盖河面搭桥区域;若是强行将火炮前移抵近射击,便会彻底暴露在对方重炮覆盖范围之内,转瞬之间,仅剩的炮兵阵地、火炮装备就会被尽数炸成废铜烂铁,彻底丧失反击能力。
派遣步兵冲锋破坏?纯粹是白白送死、徒增伤亡,根本无法靠近河滩半步,更别说炸毁浮桥阻断渡河。
不派人破坏阻击?任由浮桥搭建完成,两支抗日大军顺利会师,自己死守河岸、隔断敌军的核心任务彻底作废,皇军苦心布局的合围大计,将彻底落空,他根本无力承担这般惨败罪责。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左右皆是死局,旅团长满头冷汗,只能对着通讯参谋下令:“立刻加急发报!追问各路合围部队进展!告知他们,我部防线濒临崩溃,已然快坚持不住!速速推进合围!”
哒哒哒的急促电报声在指挥所内不断响起,加急求援电报火速发出。
片刻之后,情报参谋手持数份加急回电,神色慌张、快步狂奔而入,声音急促地汇报道:“报告旅团长阁下!各路合围部队全线推进!徐州出动的整编第三师团、配套伪军师团,已从南面压近,死死咬住徐剑飞主力后路,济南的师团,已经突破徐剑飞部断后防线,步步紧追!北面抽调的两个伪军师、一个混成旅团,也已全线逼近收缩包围圈!
综合各路情报,今夜十二点之前,四方合围圈将彻底合围,徐剑飞剩下的四万主力,将被彻底困死在平原死地!
冈村宁次大将严令,命我部务必死守到底,拼死隔断两岸敌军会合!为了皇国兴废,必须死战坚守!”
旅团长眉头死死拧起,面色铁青,沉默片刻后冷声道:“即刻派人侦查,徐剑飞主力当前具体位置!”
无需侦查核实,一旁的参谋长已然快步上前,面色凝重:“不用查了,旅团长阁下,徐剑飞的先头部队,已经和我部后卫阵地正式交火,敌军突围前锋已然杀至眼前了!”
旅团长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参谋长嘴角发苦、无奈摇头:“已是绝境,狗急尚且跳墙,更何况是四万悍不畏死的抗日精锐,他们是在用命狂奔突围。”
短暂沉默后,旅团长咬牙沉声下令:“即刻抽调一个步兵大队,全线增援前沿阻击阵地!死死挡住徐剑飞的突围去路,绝不许敌军前进一步!”
“哈依!”
“参谋长!你亲自赶赴前沿阵地坐镇指挥!此战事关皇国生死存亡,若是让徐剑飞一兵一卒突围跨过防线,你就以死谢罪,让他们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旅团长目光狠厉语气决绝。
文职出身的参谋长闻言,神色肃穆、毅然决然,猛地抽出腰间指挥战刀,厉声嘶吼:“属下誓死坚守,绝不后退半步!”
他转头看向身后所有留守人员,高声下令:“32步兵大队全体集合!无论步兵、工兵、通讯兵、文职人员,全员拿起武器,随我奔赴前沿,死守阵地!”
一时间,日军指挥所内,所有留守人员尽数武装上阵。跟随参谋长疯狂向东狂奔,义无反顾扑向生死一线的阻击阵地,投入最后的死战。
大沙河西岸,硝烟锁死旷野,血战坠入最煎熬的死局。
徐剑飞立在高地上,浑身被尘土与硝烟裹得严实,额角汗水混着黑灰肆意滑落,手中望远镜的镜面上布满硝烟尘埃,他死死盯着前方,日军最后一道阻击壕沟,眼底的焦灼,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比场上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不是战斗,是四万将士和死神的竞速,慢一步,便是全军覆没。
自鲁西平原全速奔袭以来,麾下四万将士早已透支了身体的所有潜能。
昼夜不停的急行军、轮番血战,让整支部队彻底抵达了人体极限的临界点。
没有休整补给、没有喘息,战士们饿着肚子,硬生生跑到了大沙河绝境,也跑到了全军生死的临界点。
此刻发起的突围冲锋,早已没有了往日雷霆突进,势如破竹的气势。
战士们双腿灌铅,每抬一步都牵扯着浑身剧痛。肺部灼烧得如同烈火焚身,呼吸粗重沙哑到近乎破碎。
所谓的冲锋,早已变成一寸一寸的艰难挪动,数万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平坦无险的旷野上,向着日军火力密布的战壕阵地缓慢推进。
官兵体力透支几近脱力,靠着战友搀扶借力前行;老兵带伤作战,伤口崩裂渗血,染红了绑带与军装,依旧咬牙死撑,无人后退半步。
体能的彻底枯竭,换来的是翻倍的惨烈伤亡。
日军深知这是最后的阻击防线,也是全歼徐剑飞主力的最后机会,依托深挖的战壕、隐蔽的机枪阵地、前置的掷弹筒集群,构筑起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
密密麻麻的步枪子弹泼水般扫出,轻重机枪持续咆哮,一道道火舌横扫冲锋空地,一颗颗掷弹筒弹精准落在冲锋队列之中,炸开漫天泥土与碎铁。
暴露在开阔地上的突围将士,只能硬生生承受着敌军的火力屠戮。
战场之上,早已没有清晰的冲锋梯队轮换,没有一波冲锋一波休整的节奏,只剩下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死战。
前方的战士中弹倒下,后方的人立刻补位,踩着战友温热的遗骸继续向前。
整片冲锋空地,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鲜血浸透黄土,汇成暗红血洼,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将士的热血,一条悲壮到极致的血色突围路,硬生生被人命铺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