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脚步踩在底层平台的岩面上,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通道前方漆黑一片,看不见尽头,只有微弱的气息流动从深处涌出,带着一丝腥腐味,和内殿中的气息如出一辙。他没有停下,右腿旧伤仍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钝器在关节处缓慢碾压,但他已学会忍耐。左手掌心的布条被血浸透,湿滑的触感顺着指缝渗出,他没去擦,只是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通道逐渐收窄,两侧岩壁变得粗糙而厚实,刻痕稀疏,却更深更密,像是某种阵基的锚点埋藏其中。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地面——无符纹浮现,空气也无能量波动。一切看似平静。可就在他迈出第七步时,前方三丈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红光,不强,却极稳,如同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人影浮现。
那人站在通道中央,身形修长,黑袍垂地,袖口与领口绣着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凝成的图腾。他未戴面具,面容清晰,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泛着微不可察的赤色。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漆黑,无锋,却在靠近剑尖处裂开一道细缝,仿佛能吸进光线。
叶凌霄立即止步,双脚分开半尺,重心下沉。他没有主动出手,也没有后撤。对方既然现身,就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穿过了阶梯陷阱。”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凌霄未答。他盯着对方持剑的手,观察其握法——拇指压在剑脊上,其余四指收拢,剑柄略向内旋。这不是正统剑势,发力角度极为刁钻。
“三重符网,十三级感应阶,你用布团试出了第十级的波动阈值。”那人又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记录,“然后你从第九级跃下,落地时左掌借力,右腿卸劲。动作不错,可惜……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人已动。
没有前冲,没有踏地发力,整个人如同滑行般贴地逼近,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叶凌霄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剑已至胸前,角度诡异,竟是从腋下反手刺出,剑尖直指膻中穴。
他仓促抬剑格挡。
双剑相撞,一声脆响在狭窄通道中炸开。叶凌霄手臂一震,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两步,背脊差点撞上岩壁。他立刻调整姿势,右脚在前,剑横于胸,守住中线。刚才那一击,对方的力道并不强,但剑上传来的阴寒之气却顺着手臂经脉向上蔓延,像是有细针在血管里游走。
那人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收回剑,剑尖轻点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岩石竟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的剑术根基扎实。”他说,“但伤在右腿,发力受限;血在左掌,握剑不稳;真气残余不足三成,撑不过十招。”
叶凌霄呼吸微沉。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体力、伤势、真气,全都在劣势。但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失败。
他微微屈膝,剑尖下垂,改守为待。只要对方再动,他便全力应对。
那人果然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直线突进,而是侧身横移,脚步错乱,步伐毫无规律可言。每一步落下,身体都会出现短暂的残影,仿佛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位置。他的剑也不再是单一攻击,而是忽左忽右,时而从头顶劈下,时而自脚底撩起,甚至有一次剑身竟像软鞭般弯曲,绕过叶凌霄的防御死角刺向腰肋。
叶凌霄只能防守。
他用剑格、用肩顶、用身体扭转避开要害。一次闪避不及,剑锋擦过右臂外侧,布料裂开,皮肤划出一道浅痕。血刚渗出,就听见“嗤”的一声轻响,伤口边缘竟微微发黑,像是被毒气侵蚀。
他心头一紧,立即屏息,不敢再让呼吸节奏紊乱。
对方的剑不仅诡异,还带毒。
那人攻势越来越快,剑影层层叠叠,如同雾气弥漫,几乎封死所有退路。叶凌霄被迫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岩壁,退无可退。他左脚蹬地,借力侧翻,险险避开一记穿喉之剑,落地时右腿旧伤猛地抽搐,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顺势以剑尖点地,稳住重心。
那人站在原地,未追击,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叶凌霄没答。他闭了闭眼,调整呼吸,按照师门传授的吐纳法,将体内残存的真气缓缓聚向丹田。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络;每一次呼气,都能感觉到体力在流失。
但他必须撑住。
他睁开眼,目光比先前更锐。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招,都可能是最后一击。
那人终于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进攻。剑影如雨,每一剑都带着阴寒真气,逼得叶凌霄连连后退。一次交错中,对方剑锋自下而上斜挑,叶凌霄抬臂格挡,却被一股怪力震开,肩膀暴露空门。那人剑尖一转,顺势划过他左肩,布料撕裂,皮肉绽开,鲜血溅落在岩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黑气迅速沿着伤口边缘扩散。
剧痛袭来,叶凌霄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背靠石壁才未倒下。他左手按住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真气几乎枯竭,呼吸开始紊乱,视线边缘有些发黑。
那人站在三步之外,剑尖垂地,气息平稳,仿佛刚才的攻势对他毫无消耗。
“结束了。”他说。
叶凌霄没动。他靠着岩壁,右手仍握着剑,指节发白。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赢。
但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输。
他缓缓将左手从伤口移开,任血流下。右手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对方,虽不稳,却不曾放下。
那人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远处岩壁上的晶石忽然闪烁了一下,红光微弱,随即熄灭。通道陷入短暂昏暗。
叶凌霄抓住这一瞬的黑暗,猛然踏地,向前扑出半步,剑锋直刺对方咽喉。这是他最后的反击,拼尽全力的一击。
那人冷哼一声,剑影一闪,轻松格开,反手一剑劈向他手腕。
叶凌霄侧身避让,剑锋擦过小臂,又添一道伤口。他踉跄后退,背再次贴上岩壁,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喘着气,右手仍握着剑。
那人站在原地,黑袍未动,剑尖滴血。
通道内安静下来,只有叶凌霄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没倒下。
他还在站着。
那人看着他,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叶凌霄抬起眼,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