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背靠着岩壁,身体几乎贴死在粗糙的石面上。呼吸粗重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肋骨处的钝痛,左肩伤口不断渗血,黑气已经沿着手臂经络向上蔓延,皮肤泛出青灰色。他右手还握着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剑尖微微颤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对面那人站在三步之外,黑袍垂地,剑尖滴血。他看着叶凌霄,眼神里原本的漠然开始变化,多了一丝意外,又很快被轻蔑取代。
“你还站着。”他说,“可站得再久,也不过是具活尸。”
话音落下,通道顶部的晶石忽然再次闪烁,红光微弱一瞬,随即熄灭。黑暗短暂吞没一切。
就在这一刹那,叶凌霄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让他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清。他不再试图调动真气——那早已枯竭,连丹田都像干涸的井。他把全部残存的意志沉下去,沉入脊椎深处,像师傅当年在雪峰上教他扎马步时说的那样:“力从地起,意由心生。”
他的心跳变了节奏。不再是慌乱的搏动,而是缓慢、沉重,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如同战鼓擂响。旧伤处的疼痛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成了刺激神经的引信。右腿关节撕裂般的胀痛、左手掌心血液滑落的湿感、肩头毒素侵蚀肌肉的麻痒——这些感知被放大到极致,却不再混乱,反而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直通脑海。
某一瞬,他体内似有某种东西松动了。
一股陌生的热流自尾椎升起,顺着脊柱急速上冲,瞬间贯通四肢百骸。那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更像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本能,在生死临界点被彻底唤醒。他的瞳孔收缩,视线变得锐利,连对方衣袖上细微的纹路都在黑暗中清晰可见。敌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肩部肌肉的微颤,甚至剑柄与手掌摩擦的毫厘偏移,全都慢了下来,仿佛时间本身为他让出了一条缝隙。
那人察觉到了异样。
他眯起眼,赤色瞳孔微缩。“你……”
话未说完,叶凌霄动了。
他没有先出剑,而是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出。动作快得超出常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这股力量竟如此狂暴。敌人立即反应,剑影横扫,直取咽喉,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
但这一次,叶凌霄没有格挡。
他在极近的距离侧身闪避,利用对方剑锋带起的风压推动身形,如同逆流踏波,险之又险地擦过剑刃。黑袍掠动,袖角被剑风割裂,飘落在地。
敌人变招极快,手腕一翻,剑尖自下而上撩向腰肋。叶凌霄左脚点地,借力腾挪,右膝几乎贴地,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右手剑顺势后撤,剑柄撞向对方小腹。
那人冷哼一声,腰部微扭,轻松避过。但他眼中已浮现凝重。眼前这个重伤将死之人,动作不仅没有迟滞,反而愈发流畅,仿佛换了一个人。
“找死!”他低喝,剑势骤然加快。剑影层层叠叠,封锁前后左右所有退路,每一击都带着阴寒真气,逼得叶凌霄步步后退。
可这一次,退不再是被动。
叶凌霄在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脚步错乱却不失章法,每一次闪避都卡在对方收招的半息空档。他不再依赖技巧,而是凭借被潜能激发后的本能,捕捉敌人动作中最细微的破绽。
第三次交错时,敌人剑锋自头顶劈下,叶凌霄低头避让,同时右手剑反手斜挑,直指腕部要穴。那人不得不回防,剑势中断。就在这电光火火之间,叶凌霄右脚猛踏地面,全身力量爆发,冲入中线。
左手不顾肩伤崩裂,猛然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松手。右手剑顺势收回,贴着自己左臂外侧划出一道弧线——那一剑的角度前所未有,既非师门所授,也非任何典籍记载,完全是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自发形成的轨迹。
剑光一闪。
黑袍袖角应声而断,继而切入咽喉。血光迸现,敌人瞳孔骤然放大,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两下,缓缓倒地,再无气息。
岩壁之下,只剩喘息声回荡。
叶凌霄松开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立刻用剑尖插入岩缝,撑住身体,才没彻底倒下。潜能消退得比来时更快,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崩溃。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右腿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他低头看向敌人尸体,黑袍已被血浸透大半,胸口微微凹陷,咽喉处一道细而深的切口,边缘焦黑,显然是剑上残留的炽热之力所致。那一招,他不知该如何命名,只觉得出剑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
破妄。
他闭了闭眼,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黏腻。他知道不能停,哪怕只歇一口气,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用剑撑地,一点一点,将身体往上提。双腿颤抖,几乎支撑不住,但他咬牙挺住。终于,他重新站直,仍立于通道中央,原地未动。
远处岩壁上的晶石又闪了一下,红光微弱,照出他满身血污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入岩石的桩子,不肯倒,也不肯退。
他喘着气,声音低哑:“还没完……这才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脖颈处的毒素仍在扩散,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前方幽深的通道,不敢闭目太久。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但危机远未终止。
他将剑横在身前,双手握住剑柄,仅维持最基本的呼吸节奏,等待身体缓和。血还在流,但他已感觉不到痛。只有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坚定。
通道深处,再无动静。只有岩面缝隙中渗出的冷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