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原地,岩壁缝隙渗出的冷风贴着衣角滑过,吹得他肩头伤口一紧。血还在往下淌,顺着小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时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低头看,也不需要看。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崩溃——左肩中毒的部位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泛青,触碰如针扎;右腿旧伤因刚才那一战彻底撕裂,膝盖几乎支撑不住全身重量;潜能退去后的反噬像千百根细针在骨缝里钻动,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不能倒。哪怕只跪下一膝,也可能再也站不起来。刚才那一战耗尽了所有气力,可他也赢了。敌人倒下了,通道前方再无阻拦。他必须继续往前走,哪怕一步是一寸,也得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将剑尖插入地面一道裂缝,借力撑起身体。双脚重新站稳,脚底传来石面粗糙的摩擦感。他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开始向前移动。
第一步最艰难。右腿刚抬起,关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晃了一下。他咬住牙关,用剑拄地稳住身形,左手按住肩头伤口,防止动作过大导致毒血加速扩散。他不敢大口喘气,只能用短而浅的呼吸维持节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岩壁两侧的晶石依旧昏暗,偶尔闪一下红光,照出他拖行的身影。血迹一路延伸,在地上画出断续的线。三十步的距离,正常情况下不过几个呼吸就能走完,此刻却像横亘着一座山。他靠着岩壁凹凸处借力推进,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不停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
师傅当年在雪峰上教他扎马步时说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当时他不懂,现在明白了。最难的不是开头,也不是中间,而是走到最后几步时,身体和意志都已枯竭,仍要逼自己再走一步。
他终于走到了岔口。
前方是两条向下的通道,石阶规整,墙面刻痕稀疏但结构厚重,明显比第一层更深入核心区域。空气更冷,带着一股腐朽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吹出来的风。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石柱旁,缓了片刻。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黏腻。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动静。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变化,而是一种压迫感。六道气息同时出现,分布在左右两侧石柱之后,步伐一致,气息相连,彼此呼应。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叶凌霄迅速扫视四周。左侧三人,右侧三人,呈半圆合围之势,封锁了前后退路。最前方那人手持长刀,刀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右边第二人握着双钩,钩尖滴着黑液,落地即冒白烟;其余几人兵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透着阴寒之气。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缓缓逼近,脚步整齐划一,像训练多年的死士。空气中弥漫的腐气越来越浓,夹杂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叶凌霄知道逃不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突围,连转身都困难。他放弃任何侥幸心理,将剑横于胸前,双臂虽颤,却稳住了剑身。呼吸调整为极浅的节奏,尽量减少气血波动,压制体内翻腾的伤势。
六人站定,形成完整包围圈。最前方持刀者开口,声音沙哑:“杀了影煞,你以为就能活着走出去?”
叶凌霄没回答。他闭了下眼,舌尖尝到熟悉的血腥味,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睁开眼,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六人,最终落在正前方那人脸上。
“你们配合得很好。”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动作同步,气息相连,应该是常年联手作战。”
对方微怔,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点评战术。
叶凌霄又道:“可惜……我见过比你们更默契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右手微抬,剑尖轻颤,指向对方咽喉位置。这不是攻击姿态,而是宣示——我还站着,我就没输。
六人神色微变,包围圈收得更紧。
叶凌霄感到左肩毒素再度蔓延,手臂已经开始麻木。右腿旧伤因长时间承重而剧烈抽痛,脚踝处传来骨骼错位般的钝响。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真气枯竭,潜能无法再次激发,伤口持续失血,连握剑的手腕都在抽搐。
但他不能倒。
他想起沈清璃曾说过一句话:“你从来不是一个人。”那时候他们在山谷避雨,她说这话时笑着,眼里有光。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一瞬,用疼痛唤醒神志。再睁眼时,眼神已无丝毫动摇。
“想杀我?”他盯着最前方那人,嗓音沙哑却不退让,“那就来。”
对方冷哼一声,手中长刀缓缓举起。其余五人同时抬兵刃,杀意交织成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心。
叶凌霄挺直脊背,剑横胸前,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六道黑影同时踏出一步,地面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