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洪宇找到了。
不是找到的,是他自己回来的。
他走了一百多天,自己回到安城的老家。
是邻居看到楼里窗户上的灯光亮了好几天,就给顾泽打电话:“顾总,你回来了吗?家里灯光一直亮——”
顾泽心里砰砰直跳,让邻居看着点楼门。
他马上开车往安城奔,车上打了几个电话,跟公司交代一下,有个重要的会议,他不能出席。
他又给老家的兄弟打电话,让他马上去家里看看,是不是洪宇回来了。
半小时后,电话过来了,顾泽手指有点哆嗦,接听完兄弟的电话,他的情绪亢奋着,一分钟没耽搁,开车回到老家。
洪宇回来了,谁也不知道他这一百多天是在哪里过的,他又是怎么找回来的。
顾泽开门进屋,看到儿子房间的灯光亮着,看到地垫上摆放着儿子两只大船一样的鞋,他眼睛湿润了。
客厅是干净的,卫生间是干净的,但厨房是脏的,满地是垃圾。
看来,洪宇已经回来好几天。
顾泽走到儿子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地推开门,看到电脑桌前,儿子听到门响,回头看他——
父子两人的眼神交流,片刻就完成了。
顾泽惊喜,洪宇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高兴。
洪宇说:“爸你出差回来了?这次出差这么久,也不回来。”
顾泽怕儿子情绪不稳定,当时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问:“饿了吗?爸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洪宇说:“吃面条吧——”
顾泽脱下西服,走到厨房扎上围裙。
他看到垃圾桶里,都是方便面的盒子。
顾泽下楼买菜,回到厨房烧水煮面条。
一大碗热腾腾的盖浇面条,端到餐桌。
洪宇吃饭的时候,顾泽坐在一旁,心里酸楚极了。他试探地问:“儿子,你手机呢?怎么不开机?”
洪宇想了想:“丢了。”
顾泽到卧室帮儿子整理床铺,没看到手机。
洪宇身上穿的还是秋裤,脏得看不清颜色。他就从柜子里拿出儿子的棉裤,让洪宇换上。
洪宇淡淡地说:“不冷。”
怎么会不冷呢?洪宇的手都冻坏了,脸颊上都冻坏了。
两只耳朵有半边都是黑了,肯定是冻坏了。
顾泽心疼极了,同时也很自责,他没照顾好儿子。
他领洪宇去医院看病。看的是外伤,两只手,两只脚都冻坏了。
医生开了药,低声地叮嘱顾泽:“你带他去精神科看看,他眼睛发直——”
顾泽点点头。他知道洪宇犯病,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出门回不来。
顾泽一直不敢提起洪宇的女朋友,怕一提起刘婷的名字,洪宇就会犯病。
顾微微第二天也坐火车回来,一家三口在老家聚在一起。
等晚上洪宇睡下,父女两人说起洪宇的事。
顾泽打算带着洪宇,到上海去看病。
顾微微说:“爸,我带着洪宇去吧,公司你要是走了,我怕对你不利。”
顾泽也知道他在公司的情况,但如果让女儿陪着洪宇去看病,那女儿的职业生涯就受到影响。
最后,顾泽还是决定他自己带着洪宇去上海。
第二天傍晚,顾泽开车到静安的报社门前,给静安打电话。
静安从报社跑出来,看到车里的顾泽,正微笑的看着她,她仿佛看到原野上的花儿都开了。
她心里有预感,看顾泽的神态都是舒展的,不会是洪宇找到了吧?
一上车,静安就迫不及待地问:“洪宇找到了?”
顾泽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多了。
静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孩子找到了,顾泽心里的那个结才能打开。
顾泽想带静安去左岸餐厅。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左岸西餐厅已经改成洗浴中心。城市在变迁,人心也在变化。
他们只好去了另外一家西餐厅。
饭菜上桌的时候,顾泽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静安。
那是深红色的盒子,但盒子很轻,看来不是香水。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条耀眼的白金项链。
顾泽把项链帮静安戴在颈上,轻轻地搂了一下静安的肩膀:“我能给你的不多,还占着你,心里很不舒服。”
静安抬头看着顾泽:“你给我的够多了,你对我写作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静安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她要写作的想法,被多少人嘲笑?但顾泽肯定她,支持她写作。
虽然顾泽不希望静安离开报社,去外面单打独斗,但他是希望她工作更安稳,生活更好。
静安知道好赖,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她知道谁对她好。
只是,她想遵从自己心里的声音。
两人这一次,又谈到在报社的去留问题。
顾泽是回到安城之后,才知道晚报的变化,已经进行了大清洗。
得知静安是唯一留下的记者,他劝说静安珍惜这次机会,留在报社好好干,别再有外心。
静安知道,两人在这方面谈不拢。既然是她自己的事情,就无需得到别人的允许。
这个人哪怕是父母,也没必要。
顾泽也没再劝说。
那夜没有月亮,但夜幕上星光璀璨。
顾泽送静安到楼下,静安已经走进楼门里,她忽然回头,冲顾泽回眸一笑。
暗夜里,顾泽看到静安的两只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宝石一样,闪着异样的光彩。
他心里想,但愿我看错了她……
他驱车往回走,车子开得很慢。
开进小区,车子停在楼下。他却迟迟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一张脸显得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