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更冷了。
丽丽忽然来到报社找静安。
静安换了一回手机号,丽丽打不通原先的号码,就到报社找她。
静安听到收发室大姐的电话,就从采编部的楼上下来。
走下二楼的楼梯,就看到丽丽孤零零地站在大厅,穿了一件短款的棉服,一副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等下了楼梯走进大厅,静安被丽丽的样子吓住。
丽丽一切都好,但整体给静安的感觉就是非常不好。
这孩子面容憔悴,头发枯黄,嘴唇干裂,眼神焦虑又夹杂着慌乱。
跟静安说话的时候,丽丽的眼睛不时地向门外看。
静安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外面看:“你对象跟你来的?”
丽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丽丽瘦了,两只眼睛都显得大了。
静安说:“你饿了吧,走吧,小姨领你吃点东西。”
静安看着丽丽心疼。这个二平啊,怎么能到市场去骂女儿呢?让女儿尊严扫地,都没法在市场出摊挣钱。
报社附近,有几家中餐馆。静安领着丽丽去了一家饺子馆。
路上,静安打量一下,没看到丁国强的影子。
静安说:“丽丽,你男友要是没吃饭,一起来吧。”
丽丽垂着目光,低声地说:“他把我送来就走了。”
静安要了两盘饺子。等饺子的时候,服务员端来热乎乎的饺子汤,丽丽端起来都喝了。
静安心疼这个历尽坎坷的姑娘。
不等静安开口,丽丽就跟静安讲述了这些天的经历。
因为丁国强父母不给两万块的彩礼,二平就不让丽丽跟丁国强处对象。
但二平发现这样无法断了丽丽和丁国强交往,她就不让丽丽到市场出摊。
丽丽不听她的,还是去出摊。二平就到市场骂丽丽,还骂丁国强。
丽丽看到自己的妈妈,破马张飞地叉腰骂人,骂人的话太磕碜,都闭不上嘴。她羞得无地自容。
是丽丽自己,把市场的美甲摊子砸了,当时就放话给二平:“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想嫁给谁就嫁给你,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二平也生气:“我都是为你好,你公婆娶儿媳妇舍不得彩礼,将来就不会对你好!”
丽丽却语气笃定:“对我不好我也认了,我这辈子就嫁给他!”
二平气得够呛,骂人的话更是口不择言:“你妈看人最准,老丁家不行,你不能嫁。他丁国强现在卖货,还跟女人聊扯,将来他有钱了,更得变,你要是嫁给他,就等着被甩吧!你也太贱了!”
丽丽被二平骂急眼了,她说话也难听:“你眼睛准,找了两个丈夫,一个不如一个,那个姓罗的还跟我动手动脚,你为了贪图人家的钱,自己亲姑娘的话都不信!你还配做妈?”
老罗那件事虽然过去了,但在丽丽心里过不去。二平从来没有就这件事跟丽丽道歉,也没有深谈过这件事。
丽丽的心头,就一直无法原谅二平的疏忽。
二平一听丽丽揭开家丑,她气疯了,薅到丽丽的头发就打。
丁国强上去帮忙,二平也把丁国强的脸挠花了。
丽丽当场说:“我要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从今后,你不是我妈,我不是你闺女,你少管我!你也不配我管我!”
二平的话更狠:“断绝关系这么容易吗?没有两万块,你就是嫁给猪,嫁给狗,都别想嫁给姓丁的——”
这句话让丽丽更伤心。
丽丽以前挣钱,都让二平帮着存起来,这一次,丽丽跟二平要钱,二平说:“连你都是我的,你挣的啥钱?你挣的钱也是我的!”
丽丽就跟丁国强走了,回了丁家。
结果,二平又跑到丁家去打,站在大门口,她什么话都骂。那大嗓门,那骂声,招引得附近邻居都出去看热闹。
二平还叫嚣着:“丽丽,我告诉你,我就要把你的婚事搅黄,你将来嫁给谁,我就搅合谁,你不想我好,你也别想过好日子!”
丽丽吃完了一盘饺子,眼睛还盯着另外一盘饺子。她的声音有些冰冷,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但眼里却闪动着泪花。
丽丽看到静安没吃饺子,就说:“小姨,你也吃啊,你咋没吃?”
静安可怜这个女孩子,说:“小姨不饿,小姨特意给你要的饺子,都吃了,不够吃我再给你要。”
丽丽摇头:“够吃了,我再吃两个——”
因为二平这一闹,原本同意儿子婚事的丁国强的父母,现在也坚决反对丁国强娶丽丽。
丁国强的父亲告诫丁国强:“摊上这么一个丈母娘,将来她要是经常去你们家打闹,你的日子还过吗?”
丁国强的母亲更狠:“国强,你要是敢娶丽丽,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这样人家的女儿,你不能要,将来她要是跟她妈一样发疯,那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丁国强倒还行,一直在父母面前维护丽丽。
但丽丽现在心里没谱,她不是担心丁国强不爱她,是担心将来结婚后,二平还去找她打架。
静安听完丽丽的讲述,气得说不出话。
静安有些不解,她说:“丽丽,我就想不明白,两万彩礼你妈必须得要吗?我现在也不知道结婚都是什么规矩。要彩礼也行,也不能这么要啊,这不是毁了女儿的幸福吗?”
丽丽忽然盯着静安的眼睛:“小姨,你还不知道吧?我妈跟别人玩麻将,输了,把服装店都输进去,就想要我的彩礼养活喜乐。”
静安乍听这句话,都没听明白,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
她侧着耳朵冲着丽丽:“你再说一遍,你妈玩麻将输钱了,输了多少?”
丽丽清晰的声音:“她把服装店输掉了,旅店啥样,我不知道,反正服装店已经不开了,衣服都清空,里面都空了!”
静安彻底懵了。
她想起来,两次从二平的服装店门前经过,都看到卷帘门下来,没有开门营业。
门前的雪,都是横着走着的脚印,那是过路人的脚步,不是往门里走的那种竖着的脚步。
二平玩麻将输了钱,把服装店输出去了?
这些事情是二平做的吗?她什么时候染上赌博的恶习?
丽丽说:“她早就玩麻将,只不过不让你和兰姨知道,怕你们俩训她。她也不让我告诉你们。
“那个姓罗的,开始领一帮破烂朋友来家里玩麻将,我妈贪图人家给的桌钱,后来,人手不够,她也上桌凑局,就越输越多。
“反正她输钱我能看出来,摔摔打打,找茬儿骂我,要彩礼就是堵输钱的窟窿——”
静安气得头发都立起来。她都要气死了。
以前,二平做的事情有些过格的,静安睁一眼闭一眼。水至清则无鱼,要是她太挑剔,就一个朋友也交不下。
二平那次借钱,要从老罗手里接回喜乐。静安虽然拿存折去了,但内心里也犹豫,担心二平将来还钱费劲。
二平确实还钱费劲,是六哥把应该给老罗的钱,给了二平,二平才给了宝蓝一万。
宝蓝给静安打电话,说二平还了一万。挂断电话,静安就给六哥打个电话,询问老罗的钱是多少。
六哥说是三万多一点。静安当时心里就不舒服。她怨二平太抠门,钱到了她手里,就跟到了狼嘴里一样,谁也别想掏出来。
二平欠宝蓝的钱竟然只还了一万。要是早知道她这样,就应该让宝蓝跟她一起去六哥那里取钱。
当然,宝蓝不会这么做,朋友之间,还不能撕破脸皮。
静安看着面前的丽丽,心里很难过。她问丽丽:“你现在住哪儿?”
丽丽垂下目光,眼泪掉下来:“我在旅店里住。丁国强的爸妈不让在他家住,我手里的钱也都花没了——”
静安没招了,要是把丽丽领到自己的家,她怕影响冬儿学习。
冬儿现在是关键的时刻,静安有心事,都不再跟女儿唠叨,就是怕影响孩子的心情。
但是,丽丽的事情,她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尤其丽丽来找她,那就是孩子走投无路,把她当亲人,才来找她。她不能让孩子指空地去。
静安给宝蓝打电话,她要跟宝蓝想个万全之策:“宝蓝,出事了,丽丽在我这儿,你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