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冬至。天冷得厉害,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了霜。曹大林站在铺面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快过年了,街上热闹起来,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冻梨冻柿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林,别站着了,进来帮忙。”春桃在屋里喊。
曹大林转身进去,铺面里挤满了人。小芳在招呼客人,小翠在称货,大伟在搬货,春桃在柜台后面算账。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姐夫,木耳还有吗?”小芳喊。
“有,库房里还有两箱。”曹大林去库房搬出一箱木耳,打开,倒进货柜里。
“姐夫,蘑菇也快没了。”小翠喊。
“蘑菇库房还有一箱。”
曹大林又去搬蘑菇。库房在铺面后面,不大,堆满了货。木耳、蘑菇、松籽、榛子、蜂蜜、花粉、人参、鹿茸、干海参、干贝、虾米、海带,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这些货是他提前两个月备的,就是为了过年卖。
从库房出来,曹大林看到门口排起了长队。买年货的人多,有的买木耳蘑菇,有的买松籽榛子,有的买海鲜干货,有的买盒装礼品。春桃搞了个“年货礼盒”,把木耳、蘑菇、干贝、虾米装在一个大纸盒里,外面用红绸布包着,贴上“福”字,卖十五块一盒。一天卖了五十多盒。
“春桃,你这礼盒太贵了吧?”曹大林说。
“不贵,人家买回去送人,有面子。”春桃头也不抬,继续算账。
中午,人少了一些。小芳和小翠轮流吃饭,大伟在门口吃了个烧饼,又回去搬货。春桃算了一上午的账,眼睛花了,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春桃,你歇会儿,我来算。”曹大林接过账本。
“不用,我不累。”春桃又拿起笔,“大林,你去养殖场看看,愣子那边忙不忙。”
曹大林骑上车去了养殖场。养殖场在县城东边的山坡上,骑车要半个小时。路上人多,骑不快,到了养殖场已经下午了。
养殖场里也是一片忙碌。愣子正在杀鸡,地上放着几只杀好的鸡,褪了毛,开膛洗净,等着装袋。赵铁柱在捡鸡蛋,一筐一筐地往车上搬。孙大牛在杀兔子,剥皮开膛,动作麻利。
“愣子,忙得过来吗?”曹大林走过去。
“忙得过来,曹哥。”愣子抬起头,脸上溅了几滴血,“今天杀了二十只鸡、十只兔子,一会儿送到店里。”
“省城老刘那边要货吗?”
“要,昨天打电话来,说要五十只鸡、三十只兔子、两只狍子。”
“狍子能杀吗?”
“能,大黄和小花下的崽,养了半年了,可以杀了。”愣子指了指围栏,“那两只公的,杀了卖肉。”
曹大林走到围栏边,看了看那两只公狍子。养了半年,已经长到五六十斤了,毛色发亮,角也长出来了。他有点舍不得,但生意就是生意,不能心软。
“杀吧,别让它们受罪。”
“知道了,曹哥。”
愣子去杀狍子,曹大林去鹿圈看了看。梅花鹿养了半年,已经适应了,五头鹿都长大了不少。那头大公鹿的角已经长成了三杠,再过几个月就能割茸了。
“愣子,鹿养得不错。”曹大林回到杀鸡的地方。
“曹哥,鹿好养,比狍子好养。”愣子把杀好的鸡装进袋子里,“明年母鹿下崽,鹿群就扩大了。”
“好,你好好养。”
从养殖场回来,天快黑了。曹大林回到铺面,客人已经少了,但还有几个在挑货。春桃还在算账,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
“大林,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春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多少?”
“一千二百块。”
曹大林倒吸一口凉气。一天卖一千二百块,这是他开店以来从没有过的。刨去成本、运费、工钱,至少净赚五百块。
“春桃,你行啊。”
“不是我行,是年货好卖。”春桃合上账本,“大林,明天你去趟省城,给老刘送货。顺便看看那边市场咋样。”
“行。”
第二天一早,曹大林带着愣子,开着租来的小货车,去了省城。车上装着五十只鸡、三十只兔子、两只狍子、两百斤木耳、一百斤蘑菇、五十斤干海参、一百斤干贝。
到了省城,曹大林先去找老刘。老刘在仓库里等着,看到车来了,迎上来。
“大林,你可来了,我这边断货好几天了。”
“老刘,货都在车上,你点一下。”
老刘点了一下货,满意地点点头:“大林,你这货质量好,我全要了。”他算了算账,付了两千多块。
“老刘,过年了,给你带了点年货。”曹大林从车上拿下一盒礼盒,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礼盒,打开看了看,笑了:“大林,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一点心意。”
从老刘那里出来,曹大林又去了山货大集。大集上人山人海,比县城热闹多了。他转了一圈,看了看行情,发现海鲜干货卖得不错,价钱比县城高。
“愣子,咱们回去多进点海鲜干货。”
“行,曹哥。”
回到县城,天已经黑了。春桃还没吃饭,等着他们。曹大林把省城的情况跟春桃说了,春桃说:“大林,明年咱们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