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晟国舆图来。”宣睦收刀入鞘。
身边下属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竹筒,从里面各城池舆图当中,精准将绘制整个晟国境内地形城池分布的舆图捡出,呈上。
“在这里。”
宣睦接过,大步走到附近回廊边上,在平坦处将舆图展开。
亲兵扫视四周,快冲两步,利落攀爬,取下不远处廊下挂着的一个灯笼,再跑回来,蹲在旁边举着为他照明。
宣睦目光锐利,以舆图上的石城为中心,快速扫视并且分析。
“这里!”片刻,他指尖点在一处,“姓封的应该是带兵去了此处设伏。”
报信的信使,自知身份低微,自觉避嫌,没有凑过来。
跟着宣睦的一位副将和一位参将齐齐凑上前来:“选择这条路南下,虽然距离上要短一些,但是赵帅行军又不赶时间,应该会稳扎稳打,取道各大城池,一路往前平推。”
“此处峡谷,乃天险之地,且方圆几十里都地形险峻,鲜有人烟。”
“除非……有突发状况,迫使赵帅无法取道前方城池,不得不绕路。”
单从舆图上看,赵青是绝不会冒险随意转换行军路线的。
宣睦目光沉沉,旁侧灯笼里火光摇曳,越发衬得他眼底一片黯色无边。
他按在舆图上的指尖,朝旁侧移动,轻点。
“这里。”他说,语气掩饰住了焦灼,却难以完全压下沉重,“这条支流是自大江人工开凿,引渡过来的支流,并且在沿线兴修水利,为的是方便这下游城池村庄的农田灌溉。”
他手指定在某个点上:“原本那条主流滚江,冬日里都水量很大,夏秋季节更是水患频发。”
“这个点上的大坝,就是做分流之用。”
“若是炸毁此处,支流水源会被截断,江水会直冲而下,倒灌进两侧的河道,甚至城池村庄。”
“会被倒灌冲垮的区域,就有赵帅行军的必经之路。”
“他们没有渡船,又是冬日行军,不想就此打住……”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除非赵青停止南下,否则,她只能冒险改道。
因为他这边,是从海上奇袭,本来就人手有限,战力捉襟见肘,赵青才是此次南下荡平萧氏皇族余孽的主力。
宣睦能这么快这么顺利抢先攻陷晟国帝京,其实运气的成分占比很大。
再有——
就是虞瑾叫金统领的人分散城中煽动百姓和底层官兵情绪,给了他极大助力。
赵青那边,肯定不会把希望放他身上,带着大批人马坐以待毙,干等着他带上这不足万人的队伍,先攻陷晟国帝京,再一路向北杀过去会合。
前路被人为堵住,赵青肯定立刻就能意识到有诈。
但——
眼前局面大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突破这道为她特设的关卡。
宣睦这边,就算现在立刻点兵北上……
中间还隔着十几座待攻克的城池,也赶不上帮忙。
但是,宣睦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是当即飞鸽传书,给大泽城送信,心里却知道,这消息送不送的……
意义其实不大。
他这边,尽量稳定心绪,安排人打扫战场。
晟国的官员及其家眷,很多人身上都背着复杂的关系网,必须将他们看管好,将来带回去受审。
宣睦人手有限,还是拨出了三千人手,驻扎城内。
而掌管京郊大营的晟国武将舒长恩,早在他攻进城的第一时间就派心腹递来了降书。
京郊大营,在半年前的晟国宫变中损失过万,现役士兵三万余人。
宣睦带着自己手下四千余人,又将这支队伍点名带走,北上接应赵青。
舒长恩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叫他的大批人手留在帝京,宣睦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起歪心思,再次反水。
带出来,这人能发挥余地就小了。
而帝京城破,昭华自焚的消息四散出去,这一路他带兵北上,就几乎没遇什么太大的阻碍。
京郊大营那些人,本来还因为背主而心中惶惶,有些人很是抗拒会和自己的同胞交手,但亲眼见识了一座城池不攻自破后,他们最后的心理压力也尽数消解。
横竖晟国萧氏皇族大势已去,他们只管给自己某条活路算了,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
与此同时,舆图上,宣睦点出的那道峡谷,的确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凌木南带着几个心腹手下,紧赶慢赶,半靠着观察敌军行踪半靠着猜测,抵达附近。
“据说三日前赵帅就攻陷了前面的瞿安县城,继续行军途中,晟国人使阴招,炸毁滚江用来分流蓄水的大坝,意图水淹我军。”
“虽然我军撤退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江水倒灌,前面淹没了大片村落城镇和农田,也阻断了行军路线。”
“这条路,崎岖险峻,行军估计不行,但我们要过去对面……”
“现在只能从这走了。”
这一带不能策马疾行,主仆一行走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江默这才将打探来的消息详细告知。
冬日的风,自万仞悬崖中间的峡谷穿行而过,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疼。
偶尔有猛禽盘桓空中,发出凄厉鸣叫。
阴冷,又瘆人。
凌木南全部注意力都在这难行的山路上,只随便那么一听,不置一词。
待他们艰难跋涉至山谷入口,就听轰隆连续几声炸裂声响自山谷深处传来。
余波震动,他们头顶都崩落几块碎石。
“主子当心!”护卫凌空一扑,将他扑落马背,险险躲开,一边扶他起身,一边骂骂咧咧,“虽然是小块碎石,可是从那么高落下来,要真被砸中也不得了。”
凌木南却竖起耳朵,听山谷里出来的风声。
“你们听见没有?是打斗声!”他呢喃一句。
江默等人一心都扑在他的安危上,压根不曾分心其他,刚要细听,凌木南已经重新爬上马背,抓起挂在马背上的长剑,打马往山谷深处冲去。
他心里预感很不好,又拼命试图摒除杂念。
这条峡谷,又窄又长,他往里冲进去二里地,果然看到前面碎石堆里两拨人马正在厮杀。
因为地方狭小,施展不开,众人几乎都是近身肉搏。
血腥味弥漫,空中盘旋的秃鹫被引诱,居然不惧人,伺机便想俯冲下来,叼食新鲜血肉。
凌木南两世都没见过这般惨烈血腥的场面,更叫他肝胆俱裂的是——
他在杂乱的人群里,一眼锁定自己父亲缩在。
还不及言语,藏在高处崖壁死角里的弓箭手就一箭直击血战中的凌致远背心。
偏这会儿,凌致远以一敌二,他就算提醒,也只会叫对方分心,死的更快。
凌木南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他由不得多想,只凭借本能翻下马背,拔剑一边迫开两个试图拦截他的晟国士兵,一边全力冲上前去。
挥剑劈砍,将逼近凌致远的羽箭拦腰砍断。
箭羽落地,箭头一端也因震力偏了准头,铿然击中旁边石块。
凌木南还不等松一口气,破空声再起。
他虽也是自幼习武,学了防身的功夫,到底没经历过实战。
反应慢半拍的骤一转身,这一箭正钉入他上臂三分之一处。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凌致远是看到落在地上的断箭,百忙中回头瞥了眼,登时眼中充血怒吼:“有剧毒!”
? ?一更。
?
正文还有最后一章,我赶不及10点更了,今天破个例,晚一个小时哈,要早睡的包包,可以留明天再看,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