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
裴景淮刚结束和睿王的探讨，颇有些疲惫地回到屋子。
“爷，出事了。”
玹夜快步走进来，“我们的人在颐川发现了林姨娘的行踪。”
“林姨娘？”裴景淮愣住，“她不该在盛京吗？为何会出现在颐川？”
“属下还发现，有人正在追杀她，属下已派人保护林姨娘，但另有一股人也跟着她，既不干涉也不参与，行踪可疑，属下便斗胆派人动手，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一枚令牌。”
说着，玹夜将令牌递给裴景淮。
裴景淮接过，只看了一眼，身子一僵。
“长公主府……”
“爷，长公主派人跟着林姨娘，怕是别有目的，咱们要不要干涉？”
“能打探出林姨娘的目的吗？”
“似乎是回乡祭祖，属下曾听闻，林姨娘似乎就是颐川人氏。”
“派人将林姨娘完好无损地带来，如果她要做什么，没有风险就帮她。”裴景淮握紧手中的令牌，“至于长公主那路人马，既然没有对林姨娘动手，就先不管。你们应该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如果长公主知道是他的人出手伤了她的人，顾清瑶夹在中间只会更难做。
“没有，属下匿了行踪。”玹夜犹豫片刻，“不过，林姨娘似乎在找故人打听一些事情，长公主府的人又出现得这般巧合，先前您不是怀疑，府上有长公主的人吗？会不会就是林姨娘？但好像又说不通，不然长公主府的人为何不帮林姨娘？”
裴景淮闭上眼睛，满脸疲惫，“这件事情日后再说，先带林姨娘来梧州，她要找的东西便由她去，不要再跟长公主府的人起冲突了。”
玹夜领命离开，裴景淮坐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给盛京去信了。
他不是不想写信，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虞厝点破了洛皇后的身世，他绝不会是个例，南蛮九族内部必然还有不少人知道此事。东离之后，竟然是南蛮九族后裔，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不用想都知道会产生多大的震荡。
东离本就厌恶南蛮九族，如果被百姓知道，他们一直敬重的洛皇后是这样的身世，百姓会如何看待长公主？又该如何看待惠懿太子？顾清瑶该怎么办？睿王又该怎么办？
纸兜不住火，这些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知道，终有一天会曝光。
长公主究竟知不知道这些？顾清瑶呢？
如果顾清瑶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告诉她？
可是这信，能否顺利到达顾清瑶手里，路上会不会被人劫走？
思来想去，裴景淮觉得，他有必要亲自回一趟盛京。
毕竟很多事情，只有自己去了，才好布局。
在此之前，他还得跟睿王好好商议一番才行。
……
楚晏钧听完裴景淮的话，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他自幼听到最多的，就是说南蛮九族如何阴险，如何戕害南境百姓。
可现在，裴景淮告诉他，他身上就有南蛮九族的血脉，他如何受得了？
“殿下，兹事体大，容与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还请殿下明示。”
“让我想想。”
裴景淮见他脸色格外难看，不由轻声道：“殿下，或许您会觉得这是奇耻大辱，但臣却不这么认为。”
楚晏钧看向他。
“殿下，南蛮九族不尽是恶人，就像以纳溪为首的几族，历来崇尚和平，这也是他们一直安居南境的关键，殿下的身份，若是用的好，可保南境永久太平，两朝和平共处。”
“可东离容不下我。”
“殿下，东离容不下的，是有狼子野心的异族之人，当年珈蓝族举族迁出南蛮，在东离定居，并改洛姓，本身，他们就已经是东离子民了。先帝迎娶洛氏为后，本身就已经认可了洛皇后的身份，不是吗？”
楚晏钧眼神一闪。
先帝已死，真相如何，不都是后人说了算吗？
“是啊，太皇太后那般聪颖之人，怎么会不知洛皇后身份，她都护着洛皇后，可见东离皇室是认可她的。”楚晏钧笑了笑，“容与，你有何打算？”
“殿下，您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继续驻守梧州，我想回盛京一趟。长公主不知是否知道此事，为保万无一失，容与想主动告知她，并请她配合，南北呼应。同时，我想带羌夷族的二位同行。先前他们曾说，大祭司曲宗海可能就在东离，若能找到大祭司，便可与之商议和谈一事，若是殿下能主导此事，保东离和南蛮相安无事，便是殿下一大功，届时还有谁敢拿殿下的身世说事？”
楚晏钧挥了挥手，“容我想想。”
……
第二日，楚晏钧便答应了。
“这件事情，就全权托付给你了。本王希望，曲宗海能作为南蛮大祭司，带领纳溪族和其他主和的族群，压制住那些不轨之人的心思，保南境永久和睦。裴景淮，这件事情，你能办成吗？”
“容与定不负殿下所托！”
回到自己的屋子，裴景淮请来了虞厝和虞岚。
“我要回盛京，你们可愿同行？”
“陆公子……不，裴大人。”
虞厝神色复杂地看着裴景淮，他们自来到这里，便知道陆沉舟的真实身份了，此次面对他，只觉心情复杂。
“我知道，你们是来找大祭司的，根据你们给的线索，他还有可能北上了，你们可能猜到，他北上是为何事吗？”
虞岚看了看虞厝。
“裴大人，你可知随意泄露大祭司的去向，在南蛮可以算得上是背叛吗？”
“可他失踪了那么久，你们都不问缘由吗？”
“大祭司一定有他的道理。”
虞厝拧眉，“我不知他来东离所为何事，即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既然如此，不知前辈可否将人画下？这样我们也好去找他。”
虞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他的画工还不错，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面容。
裴景淮看了一眼，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