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秋雨连绵不断,漆黑天幕之上,时而有银白闪电骤然划破夜色,紧随而至的便是滚滚惊雷,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厅堂之内,父子二人却仿若置身事外,从容闲话,连未出世皇孙的名讳都拿来议论。
这般平和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任谁都能察觉气氛诡异。
外人看去,倒真像是帝王深夜冒雨前来,只因盼着皇孙降生,心中欣喜难眠。
奉茶的李勇端着茶盏走入厅堂,身处这般微妙的氛围之中,只觉周身寒意阵阵,脊背绷得笔直,一举一动都分外拘谨。
帝王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直击要害,语气添了几分冷意:“此前两次,是你将朕派去的人拦在门外,紧闭府门拒不通传?”
被拦下的还并非寻常内侍随从。
一位是执掌三千皇城禁军、在京中权势举足轻重的沈希文。
一位则是他身边的红人,在外行走,如帝王亲临的内廷总管钱庸。
两大近臣接连两次被太子府一名侍从随意打发,形同闭门拒旨,此事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
直面帝王威仪,李勇浑身一震,连忙将茶盏轻放案上,单膝跪地,垂首请罪,大气都不敢出。
“此事皆是儿臣的吩咐,”
谢晋白见状上前一步,将所有罪责揽在自身。
他语气坦然:“窈窈临产在即,身子本就孱弱,儿臣唯恐外界动静惊扰到她,便下令府中闭门谢客,无论何人来访都不予通传,故而怠慢了父皇派来的人,父皇心中若是有怒气,尽管责罚儿臣便是。”
“恐外界动静惊扰……”
老皇帝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哼笑,目光沉沉看向儿子,“若是今夜朕突发急症,性命垂危,按你这个规矩,难道朕连见你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父皇此言过重,”
谢晋白道,“您此前借助精血调养龙体,气色与精力都大有好转,如今身康体健,定然福寿绵长,怎会……”
不等他说完,帝王抬手径直打断话语:“此间没有外人,你我父子之间,不必说这些虚浮的场面话。”
谢晋白只得收住话音,默然静立一旁。
老皇帝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打量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语气渐渐变得严肃郑重:“论心智谋略、城府手段,乃至德行,你样样都比你几个兄长强,可唯独一件事,始终让朕难以安心。”
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风雨声声入耳。
帝王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刃,直刺谢晋白心底:“你太过儿女情长,为了一名女子,数次乱了心神,失了分寸,连自身安危、朝堂大局都能抛诸脑后,这般心性,你让朕如何放心,将偌大的天下交到你的手上?”
这话过于言重。
但谢晋白听的面不改色。
闻言,他只淡淡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儿臣心底最后一丝柔软都无,便成了一尊冷酷无情的傀儡,莫非父皇希望大越的未来,交到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手上?”
爱民如子的皇帝,才是英明圣主。
一个连半分仁慈善念都没有人,只会是残酷暴戾的帝王。
老皇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评判:“行事矫枉过正,终究是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