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精准的奔赴,全然不像是临时起意,反倒像是她重回这世间的唯一目的,便是赶来此处寻找陈敏柔。
心念至此,谢晋白脑海中骤然浮现那两名侍卫的话。
他们曾言,崔令窈向沈庭钰辞行时说过,此番北上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此生再也不会返回京城。
再也不回京城…
这句话彻底推翻了她先前所说,对沈庭钰那“赶来寻他、给他惊喜”的说辞。
两相矛盾,破绽百出。
更让谢晋白心头震颤的是,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深意,远比谎言更让人惶恐。
他心头猛地一跳,不安疯狂翻涌,手臂下意识收紧,牢牢将怀中的人抱紧。
骤然加重的力道紧实禁锢,勒得崔令窈腰腹酸涩发疼,本就孱弱的身子骤然不适。
她眉心紧紧蹙起,连忙抬手握住他紧绷的手腕,带着几分委屈的虚弱抗拒:“你轻些,我这身子刚小产不久,昨日又落水受寒,胸腹本就一直不舒服,受不住这般力道。”
这控诉拉回谢晋白几分理智,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与戾气,稍稍松了手臂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禁锢,语气冷硬依旧,步步紧逼:“回答我的问题。”
“自然有我的法子,”
崔令窈定了定心神,撒谎撒的都快习惯了,她瞎话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语气坦然自若:“敏敏给我托了梦,梦中她清晰告知我,魂魄滞留江州大城湖附近,让我速速赶来救她。”
“是吗?”
谢晋白垂眸看着她,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眼底沉淀的冷意愈发浓重。
“当然是真的。”
崔令窈抬眸对视,眼底坦荡,语气底气十足,完美掩去心底所有慌乱与心虚。
这般滴水不漏的谎言,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敷衍糊弄他。
谢晋白看着她坦荡无波的模样,心底积压两载的委屈,酸涩与愤怒骤然炸裂。
被她气到极致,反倒生出一抹寒凉的笑意。
“崔令窈!”
他骤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抬头直面自己,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痛楚与戾气,声音沙哑狠厉:“你到底能不能对我说一句实话?哪怕就一句,行不行?”
两载别离,日夜煎熬,相思刻骨,满心牵挂。
重逢之后,她待他永远是层层伪装、句句谎言,将他视作洪水猛兽,刻意防备、刻意疏远。
用假意的温存迷惑他。
用敷衍的谎话糊弄他。
最后是不是又要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留他一人困在原地,受尽相思折磨。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令窈赫然发现,这人双眸不知何时布满猩红。
眼底的痛楚浓烈得近乎破碎,藏着两载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崩溃。
她浑身骤然僵硬,浑身血液几近凝滞,深埋心底的负罪感瞬间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酸涩刺得她胸腔阵阵发疼。
愧疚与慌乱席卷全身,让她无从遁形。
不知在她眼里读到了什么,谢晋白眼底那近乎疯狂的狠戾顿住,那股翻涌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目苍凉的柔软,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