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看了他一会儿,从那五官轮廓中看出昔日熟悉模样,有些难以接受:“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明明她的心上人是个俊秀端方的少年,脾气好,样貌好,品性更是上上佳。
他心悦她之深,待她温柔备至。
成婚后,举案齐眉的日子陈敏柔都想过不止一次,如今一觉醒来,未婚夫一朝变成…成…
陈敏柔蹙眉:“你如今多大了?”
“……”赵仕杰抹了把脸,竟觉有些难堪。
他站起身,去妆台前摸了把铜镜过来,对着她道:“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不是云英未嫁的小姑娘了。”
陈敏柔看向铜镜。
里面女子的面容脂粉未施,虽也白皙素净,但的确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二八年华的姑娘家。
所以,她真的一觉睡醒,忘了前事。
二十六岁…
陈敏柔捧着肚子,愣愣看着他:“我们已经成婚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不错,”
赵仕杰僵硬点头,道:“这是我们第三个孩子,除了他,还有两个已经出生。”
不知是身体存在记忆,还是出于对他的信赖,陈敏柔很快就接受自己从小姑娘,成为两个孩子娘,肚子还揣了一个的现实。
赵仕杰问她,“你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
陈敏柔道:“我记得自己去书院寻你玩,你陪我饮了一坛子酒,醒来就这样了。”
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一个未嫁之身,无需掌管中馈,无需盘算账目,也没有里里外外的姻亲需要走动。
一个没有入朝为官,只在书院悠闲读书,最多的就是时间。
婚期又已经定下,两家长辈乐得他们小夫妻提前培养感情。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日日相伴玩耍。
所以,她的记忆停留在那里。
赵仕杰眸光轻颤,伸臂将她抱在怀里。
他动作突然,抱的力道又大的很,陈敏柔有些喘不上气,将脑袋挣扎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他红透的眸子。
“你怎么了?”
怎么,像是要哭。
她蹙眉道:“你是不是惹我生气了,不然…”
不然怎么会是这样。
他只有惹了她生气,左哄又哄没哄好,才…
赵仕杰闭了闭眼,苦笑:“是,我惹你生气了,以后再不敢了。”
那笑太苦,苦的陈敏柔心头都跟着泛起了苦意。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一定是跟你闹着玩,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十五岁的她,就是这么认为。
这些年的煎熬折磨,日复一日的冷待,赵仕杰几乎都快忘了,原来少年时期的他们,感情这样好。
倾心相许,两不相疑。
是因为什么,让他们走到了和离的地步?
赵仕杰眼眶发红,几欲落泪。
他抱着她,发颤的嘴唇贴上她的面颊,就要去寻她的唇。
“你做什么?!”
陈敏柔急急忙忙去推他的脸,摸到有些扎手的胡茬后,愣了瞬,道:“就算…就算我们已经成婚,但我如今已经忘却前事,你…你不可如此轻浮。”
在她看来,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她低垂着头,纤长的睫羽垂落在眼睑,面颊染上一抹绯红。
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赵仕杰呼吸一滞,更想哭了。
他不敢再唐突她,只能将人抱的更紧了些。
青梅竹马,陈敏柔自认还算了解他,见他这番模样,总算觉得不对劲。
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狐疑道:“你到底是何事惹了我生气?”
他憔悴成这样,举动还有不太正常,好似,真的受了极大的折磨。
可她如此心悦他,若没有原因,又怎么舍得……
一个念头突兀闪过,陈敏柔轻吸了口气凉气,一把揪住面前人的衣襟,“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生了气?”
她忘却前事,该不会就是被这人气的吧?
十五岁的姑娘一点挫折都没受过,娇蛮的很,也半点不知避讳,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口。
“你…”陈敏柔脸色发黑:“你是不是纳了妾氏?”
“……”赵仕杰一言不发,定定看着她。
看她气势汹汹朝着自己兴师问罪,眉眼间勃勃恼意如此鲜活,他一眼都舍不得错过。
那眼神堪称贪婪。
陈敏柔都觉得有些渗人。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有些担心道:“你到底怎么了?”
跟中邪了似的。
她眼里的担心如此明显,赵仕杰又想哭了。
他轻吸了口气,声音放的很轻:“我怕这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又恢复成为冷冰冰的模样。
不正眼看他。
对他避之不及。
却亲口承认跟李越礼有了婚约。
还有孩子…
她腹中的孩子…
赵仕杰眼眶慢慢红了,陈敏柔竟能看出他在委屈。
年近而立的男人,委屈坏了。
陈敏柔一头雾水,却还是下意识安抚起来:“你我既然是夫妻,只要你没有另觅她色,就没有过不去的矛盾,什么事都好说的嘛。”
什么都好说吗…
赵仕杰动了动唇:“真的?”
“当然!”陈敏柔道:“你只管跟我坦白,我们成婚这些年到底怎么了。”
看他这样,也不像是移情旁人。
既如此,还能有什么问题?
她就没想过,移情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十五岁的她,当真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
意识到这一点,赵仕杰只觉空旷死寂的心湖触及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结发夫妻,他们是相爱的。
眼下,虽不知为何她失去了这十一年的记忆,但对他们的感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啊!”陈敏柔催促。
“……好,都说给你听,”赵仕杰道:“你我夫妻恩爱,矛盾在我爹娘那边。”
在他的口中,他们夫妻恩爱多年,膝下儿女双全。
是他家中长辈,总要强塞妾氏,而他夹在父母和妻子中间左右为难,让她过的很不快乐,竟然生出和离的心思。
赵仕杰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莫要生气,现在我们已经搬出国公府,只有我们一家四口,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叫你受委屈了。”
“搬出了国公府?”陈敏柔惊愕:“你怎能如此,重妻轻父母岂不是惹人闲话,御史们不会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