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送到家属院,曹征一行人就先回营区复命,后又立即赶往总军区。
钟鹤被带进家属院,从登记的那一刻起,就引起家属院大家的注意。
很多人跑来跟小李打听情况。
小李当然不可能说,事实上嫂子走得快,他也来不及问,只知道孩子登记的名字。
昨夜值了夜班的杨梨花今日也得了空,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在家属院晃荡,正好看到这一幕,当即撇嘴:
“肯定是跟野男人生的私生子呗!”
跟在后面的王桂花当即一巴掌打过去,“杨梨花,你这张嘴是喝了粪水吧?再胡乱造人谣,老娘就让我儿子跟你离婚,你爱去哪去哪。”
王大娘也是气狠了,这个儿媳妇愚蠢至极。
先不说林霜是陆团长的妻子,瞧人家把媳妇当眼珠子疼,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人家不会来找杨梨花,只会给儿子小鞋穿,更何况人家还有个一把手的干爸。
撇去这些不说,儿媳妇这就是胡说八道,故意生事,还当是在他们杨家村呢,这里可是军区家属院。
“娘,你怎么打我?我可是你儿媳妇。”杨梨花委屈极了。
婆婆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原本怀里的女儿,才生下来她就要送人,是这个婆婆拦着不让送,为此还不顾她在坐月子,竟然打了她。
一个赔钱货而已,不送人难道真要把她养大?
要她说,像前一个一样送出去多好啊,真是坏事。
王桂花狠狠瞪一眼儿媳妇,表示回家再收拾这没脑子的。
四下看了看,幸好没人听到,殊不知,杨梨花刚刚的话已经被花台后面的人听到。
杨桃最近跟李大娘走得近,经常约一起做针线活啥的。
刚刚就是跟李大娘才从山里回来,可是挖了不少野菜呢。
听了杨梨花的话,杨桃心里有了主意。
主要是林霜多管闲事,瞧瞧把朵朵嫁给个什么人,如今朵朵都不肯回家,家里一切都要靠她一个人操持。
要是朵朵嫁给个军官,就住家属院,出门几步路的事,朵朵肯定会顾着娘家,哪里像现在,真就是泼出去的水,啥都捞不到。
也因此,杨桃对林霜也就生了怨。
眼瞅着王桂花婆媳走远。
杨桃才从花台后茂密的冬青树影里走出。
手上攥着的提篮里,是带着露珠的荠菜、蒲公英,最底下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呢,但现在她的心思在别处。
她心里转了几圈,按捺不住的窃喜慢慢浮上来。
“有杨梨花挡前面,那孩子不是私生子也必须是林霜的私生子。”
自家养的女儿杨梦华,这些天天天魂不守舍,心里眼里都是陆钧,她劝也劝过,养女嘛,还不能骂,她只能苦口婆心,一有空就劝,但那丫头就是一根筋转不回来。
这会儿杨梨花自己嘴贱说出这种闲话,这不就是老天爷给梦华送机会?
要是陆钧当真恼了林霜,那梦华可不就有位置了?
杨桃定了定神,拍了拍身上沾的露水泥土,提着篮子往回走,刚拐过食堂就撞上了拎着空水桶出来打水的汤穗。
“包副营家的,来打水呢?你还在坐月子吧?”
汤穗见是杨桃,当即笑着打招呼,“是杨嫂子啊,我已经出月子了,在家里闷得慌,做点事还踏实些。”
瞧了眼杨桃手里拎的篮子,汤穗惊讶道,“杨嫂子,这野菜真嫩啊,难怪家属院其他嫂子们都说杨嫂子是个勤快人。”
“哪里哪里~”
说到这里,本也该分开了,毕竟平时她们也顶多是点头之交,但杨桃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嫂子是有话跟我说?”汤穗试探着问。
见此,杨桃故意叹了口气,压着嗓子故作神秘:“哎,有个事我不知当不当讲,刚在花台那听见个事,我这心里犯嘀咕,不说吧憋得慌,说吧又怕惹事。”
汤穗一听有八卦,眼睛立马亮了,把水桶往墙根一放就凑得更近:“你跟我说,我嘴严得很,绝对不往外乱说!”
杨桃这才半遮半掩,把刚才听见的话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我也就是跟你念叨一句,你可别说是我讲的,我就是觉得大伙都是邻居,不该被蒙在鼓里。”
汤穗一听,当即就黑了脸,“杨嫂子,我一直敬重你,不曾想你是这样的人?”
“听风就是雨!这话你也信?”
杨桃当即傻眼,不是说汤穗跟林霜关系不好吗?咋就翻脸了呢?
“……那个,汤穗妹子,我、我当然不信,是杨梨花胡说八道。”
汤穗认真问,“除了我,杨嫂子你还跟谁传过?”
“没,你是第一个。”
“行,我知道了。希望嫂子说的是实话,我不想一会儿整个大院都在造谣。”
丢下话,汤穗拎着水桶就往林霜家院子去。
林霜这厢,也已经把钟鹤介绍给伯娘,以及来串门的方璐玥。
小钟鹤有点怯怯的,抱着林霜裤子不松开。
“乖乖,不怕啊,奶奶不会吃人。
我跟你讲,我家还有两个弟弟,比你小不了多少,你要不要看看?不过他们都还在睡,咱们进去不能说话吵醒他们哟?”
小钟鹤睁着大大的眼睛,他很想看看呢!
小霜姨姨在路上就介绍过他的家人,他非常惦记两个弟弟。
伯娘温和的拉过小家伙的手,“走走走,奶奶带你进去看。”
哇!这个奶奶的手好暖好暖,这种感觉好熟悉啊!
伯娘感觉钟鹤的小手动了。
咦!小家伙软软的小手又往她手心送了送,伯娘乐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开了门,伯娘跨进门槛后,朝小钟鹤招了招手。
钟鹤正要提起小短腿,伯娘一把把人抱起,稳稳的放到炕上。
“看到没有?”伯娘声音压得极低。
钟鹤看着两个面团子一样的人儿,好奇得很,左瞅瞅右瞅瞅,想问这位奶奶一些问题,但记着不能吵醒弟弟,便也忍住。
林霜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但等再出来,钟鹤换了个人黏。
“哎呀,我们小鹤不好我了!”
“要的。”小家伙立马抽出小手,主动塞进林霜手里。
林霜蹲下,弹了弹他的额头,“姨姨开玩笑的,去吧去吧,去找奶奶,也让你姨姨我休息一下。”
“怎么?很累?”方璐玥借花献佛的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给林霜,林霜摆摆手,凑近抱走她怀里的甜甜。
“姨姨抱抱,呀,我们甜甜长了不少啊。”
“嗯,姨姨,喝很多很多奶,吃很多很多粥。”
林霜疑惑的求助方璐玥给翻译。
方璐玥“噗嗤”笑出声,“是安国了,做哥哥的为了哄妹妹好好吃东西,天天说云瑶如何如何能吃,说多了,这小东西就记住了。”
“不过,也得亏你给她调养身体,不然哪里来的好胃口?”
“我给看看。”林霜给小家伙搭了个脉,“咦,不错嘛。”
“是吧?喝了你给的药,又有你教的小儿推拿手法,她现在消化没问题,基本不会积食。”
“继续保持,等满周岁基本就调理得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汤穗急匆匆跑来。
“林霜、林霜,你是不是回来了?我告诉你……”
汤穗进门看到林霜,当即把事情叭叭完,“杨梨花太可恶,这种谣都能造,林霜,你看要咋办?
万一她到处乱说,这不是败坏你名声吗?”
听完全过程的林霜关注的却是杨桃。
“杨嫂子说的?”
汤穗点头,不觉得有问题。
林霜却一脸玩味。
人心易变啊!
“怎么了?”
伯娘早就义愤填膺了,但碍于还有外人,她忍住了。
倒是方璐玥开口给汤穗解惑。
“如果这事不是关乎林霜,而是跟你关系不好的嫂子,你会怎么做?”
汤穗想都不想就答,“当然是宣扬得人尽皆知啊。”
方璐玥笑了,“所以,明白了吧?”
汤穗怔怔的,脸色也有点红,“我、我说着玩的,我可不会乱嚼人舌根。”
“嗯,我们信你。”
这下换汤穗不好意思了,“那个,我没想到杨嫂子是这样的人,我平时很敬佩她,一个人在乡下养大四个孩子,还帮着照看公婆,平时也勤勤恳恳的,没想到她会拿我当刀使。”
“吃一堑长一智。”
林霜笑着给汤穗倒了一杯温糖水,推到她面前:
“这事不怪你,我也看走了眼。”
杨桃估摸错一点的是:她和汤穗的关系。
汤穗和包大强是林霜牵的线,媒人的恩情,这个年代还是重的。
本能就会天然倾斜。
汤穗捧着瓷缸,指尖都有点发烫,她拧着眉气鼓鼓道:“太坏了!林霜哪里对不起她?她非要传这个谣,亏我还一直觉得她不容易!”
方璐玥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闻言嗤笑一声:“她有啥不容易?不容易的是她生的几个孩子,偏心养女都偏到咯吱窝了。
真要是好人,就不会对亲生女儿是那种嘴脸。
更不会干这种造黄谣的事。
红眼病得治!”
“进文工团很了不起吗?”伯娘撇嘴。
她家小霜还是机械厂的九级工程师呢!奖金拿到手软,见她大肆宣扬过吗?
正说着,隔壁的王大娘来了。
“大妹子,我晒了太多婆婆丁,怕是喝几年都喝不完,给你送些,这东西泡水喝,能降火。”
对于王桂花,伯娘对她倒是没恶感。
这大八年来,她们相处得不错,对于王桂花越是了解,对她好感也多了几分,可惜她有个拎不清的儿媳妇。
“是王姐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坐。”
至于跟在王桂花身后低着头的杨梨花,伯娘当看不见似的。
王桂花也不好意思坐,“那个,抱歉啊,我这儿媳妇嘴欠,我已经扇过她了。”
然后对儿媳妇使眼色,让她上道些。
杨梨花其实一直有些怕林霜,如今感觉林霜身上似乎还多了一股威压,更是不敢看她。
“让你上前道歉,你磨磨叽叽做啥?”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林霜挑眉,猜测家属院里怕是传遍了,不然这婆媳俩怕也不会来道歉。
“你们可以走了,但我不原谅!”
婆媳俩都愣住了。
“为啥?”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霜猜的没错。
杨桃被汤穗抓包,当时说不会往外说。
可回头就铤而走险。
十分钟不到,“林霜带私生子回家”的谣言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军区家属院。
林霜摁住伯娘要去手撕杨桃的冲动,直接去了政治部。
政治部的干事接待了林霜,对于这个机械厂工程师的家属,年轻干事是非常敬佩的。
说话也更客气些,“嫂子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造谣我带回个私生子,这事你们管不管?”
年轻干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转着的钢笔“啪嗒”掉在了办公桌面上,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帽,语气瞬间严肃:
“嫂子您慢慢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军区家属院造这种毁人名声的谣?”
林霜径直拉过椅子坐下,不慌不忙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杨梨花嘴贱随口污蔑,杨桃故意添油加醋撺掇人散播,如今家属院人尽皆知。
林霜说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是曹征的委托介绍信!
上面还盖了大红色的公章。
“孩子是被敌/特偷来的,受了不少苦,浑身是伤,囟门还取出13根银针。对了,孩子父亲还是咱们系统内部人员。”
干事听得心惊。
正要说点什么。
恰好听了全过程的裴照衡走了进来,“林同志放心,这事我们一定给个您一个说法。”
“裴、裴副……”干事正要说点什么,被裴照衡抬手制止。
“去,带人把情况了解清楚。”
“对于恶意滋事者,广播通报批评,我不管是谁的家属,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另外,必须对受害当事人郑重道歉。”
“林同志,这样的处理方式你接受不?”
无可挑剔!
林霜觉得挺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
原来他就是裴照衡啊!
林霜略微打量了下对方。
呀!额头要是印个月牙,就可以审案了。
但身材还是非常好的,毕竟,当兵的就没有身材不好的。
林霜心里忍不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面上却半点不显,站起身规规矩矩点头致意:“那就劳烦裴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