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脉图?”
林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鹰嘴崖和金塔斯山。
“对!”
“商业局里有位女同志,她男人是地质队的。”
“那他为何不直接进地质队?”
“有军队驻扎,怀有秘密的人,是不喜欢把自己置于那种危险中的。”
“别看钱书航进商业局的时间短,上下都被他渗透了一遍了,那位女同志更是偷了他男人拿回家的记录本,幸亏东西还没被他们传出去,险些酿成大祸。”
曹征又透露些别的。
林霜也确定了,钱书航他们盯着的,不是她以为的那两个地方。
而是关乎国本基石的矿脉。
如今国人还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也不知他们如何得知。
两座矿脉,其中一座产出稀有矿石,现在地图上没有那个地方,被隐掉了,但八五年后会被对外公布。
她记得好像是在阿尔泰山脉,具体地方记不得了,只记得代号3个1.
……六年前还清老大哥债务,有一半是它的功劳。
单靠国内“勒紧裤腰带”用鸡蛋米面粮油等物资还债,怕是到现在都还没还清。
另一座更不得了,在林霜穿来之前,还是军事种重地被常年围挡。
显然,钱书航用了美男计!
“对了,钱书航和耿珊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两个人,曹征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都招了,钟鹤确实是他们的人一年前从蓉城偷出来的。
小孩离开父母都会哭,起初他们给孩子们喂药,等到了目的地后,会集中看管,动不动就是打骂。”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我们已经连线那边的同志在营救,今晚就会有消息。”
林霜心里的大石头落下。
又说了两句后续安排,这才准备离开。
提步后想起什么,曹征又停下,“对了,林同志,我们明天要回总军区,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林霜思忖了下,也知道他担心什么。
“别的问题没有,只是我明天打算带小鹤回家属院,我有一周的假期。”
也不知是不是林霜的错觉,她说完这话,就感觉曹征松了一口气。
“那这样,我明早先送你们回去。”
有免费车坐,林霜巴之不得。
“会不会耽搁你们时间?”
“放心,不会,小鹤也是我们要照顾的对象。”
约定好明早八点出发,曹征大步流星离开。
累了一天了,林霜先回屋休息。
另一边,闫峰终于能喘口气了。
立即带上周猛李瑾蹲守在郊外的一处院落。
这地方挨着玛纳斯河的支流,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五月的北疆天气越来越热,风一吹草叶沙沙响,混着河水潮气,最招吸血的蚊子。
“嘶~头,有蚊子!”周猛忍不住挠了挠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这蚊子也太毒了些,痒死个人了。”李瑾也跟着吸了口凉气,手在脖子后面抓了一把。
“头,蚊子为啥不咬你?”周猛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闫峰想起什么,从内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棱角分明的纸包,拆开纸封就飘出一股清苦的艾草香。
“头,这是什么?”
“驱蚊药,别人给的。”
“头,分点给我们呗,太痒了!”
闫峰自然不会吝啬,往两人领口和袖口各抖了一些细碎的药末出来。
心道有用的话,回头再跟宋先生要些。
李瑾抹了抹脖子上沾到的药末,清香气瞬间冲散了汗味,刚咬在他后颈的蚊子立马嗡嗡飞走了。
刚还越聚越多的蚊子群,三秒钟不到就飞了个精光。
“我这边也没有了,头,太好用了,你哪里搞来的?回头也给我弄点呗!”
“嘘!”闫峰做了噤声的手势。
也就在这时,院落那扇掉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借着月光能看清轮廓。
前头走的是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孟泽,后头跟着一个女人,女人头发盘在后脑勺,只用几根黑色发夹固定住,样貌有些显老,但身上穿的却是的确良的碎花连衣裙,脚蹬小皮鞋。
孟泽看她很温柔,像是在看自己的白月光,深情眷恋。
“好了,你回去,外面蚊子多。”孟泽握住女人的手,连声音都柔和得很。
女人正是范丽华,被这样一个书卷气的男人爱着,范丽华显出小女人的娇羞,“单位里就那么多事吗?爸也真是的,大晚上的还让你去单位,存心不让人睡觉?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
“别,还不是有个棘手的案子要处理,爸他也不想的。行了,你回去,我尽快做完回家来陪你。”
临走,孟泽在女人的额头亲了下,这才坐上来接他的噶斯六九离开。
周猛几人此时已经是一身鸡皮疙瘩。
“艾玛,这男人也太能装了!”
“要不是知道他的为人,我都要被他骗了。”
“真是个狠人啊!那样都下得了口,范丽华也才四十岁吧?咋看上去跟五十多岁的大妈似的。”
“咳咳……”
周猛和李瑾噤声,又蹲守了半个小时,没有新发现,三人撤走。
但一个小时后,闫峰去而复返,这次只他一个人。
小院里灯火都熄灭了,闫峰侦查了下,确定附近没有什么暗手。
当即悄无声息翻墙进去,想当年他也是部队里的王牌,要不是因伤退役,他现在或许还穿着那身军装。
借着朦胧的夜色,很快看清小院的布局。
三间正屋,分上下两层,院子东侧还搭了个厨房。
柴禾煤炭则堆在屋檐下,孟泽两口子住楼下,楼上是李长青李长歌兄妹在住。
楼下除了客厅,还有一间客房,此时睡着保姆和一个小婴孩。
小婴孩不是林小雪,而是秦星澜。
至于为何在孟泽家,而不是在熊寒香那,闫峰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他腾出时间来,秦星澜已经被孟泽抱回家,事情变得棘手了些。
闫峰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指尖按在腰后别着的枪柄上,一步步靠近客房。
作为常年跟危险分子周旋的老保卫,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鞋底蹭着青石板传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此时客房的窗纸漆黑一片,不过他夜视能力还行,能隐约看见床上小小的一团轮廓。
他刚凑近窗缝想看得更真切些,就感觉保姆在翻身。
难道是醒了?那就麻烦了。
的确是保姆醒了,睡觉前喝多了水,此时是被胀醒的。
保姆很小心翼翼,但还是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茶缸给掀翻在地,顿时惊醒了床上的小婴孩。
小婴孩毫不讲理,影响到瞌睡,当即就“哇”的大哭起来。
闫峰愣住了,倒不是被这种修罗场惊到,而是听出是两个婴孩,不是一个。
很快,保姆开了台灯,透过窗玻璃,闫峰看清里边的确是两个襁褓。
闫峰脑袋顿时急出汗:到底谁是秦星澜啊?
就见中年保姆抱起左边的襁褓,轻轻哄,“小雪,别哭,别哭啊,来,刘姨给把把尿,尿完咱们再睡啊!”
林小雪尿完却没睡,而是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偶尔也跟着旁边无人管的襁褓哭两声。
这位刘姨立即去冲泡了一瓶奶让小孩抱着喝,这才腾出手去哄另外一个。
“星澜,你是叫星澜吧?你可是男子汉,不要哭哦。来来来,刘姨看看,是不是也尿了……哎哟,竟然拉了……来来来,给你擦擦屁屁,擦完咱们也喝奶奶。”
这一耽搁,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但好在两个小的都睡着。
这位刘姨也揉揉自己的老腰,起身准备去厕所,艾玛,太胀了,快炸了。
闫峰以为这位刘姨要在房内解决,不料下一刻。
女人手搭上了门闩。
闫峰立刻闪身贴到廊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刘姨急匆匆奔赴后院的茅厕,等她完全释放后站起。
后脑勺却突然就挨了一记闷棍,不等她看清什么,眼前一黑,人栽倒在厕所的石板上。
闫峰把人拖到外面的安全地带,这才快速返回房间。
精准的抱起花布拼块的秦星澜,提步要走的时候,闫峰回头看了眼另外的襁褓,犹豫几瞬,还是弯腰,抄起林小雪。
发现这样不方便,闫峰看到墙上挂着的背带,当即取下,把秦星澜捆在背上,手里则抱上林小雪,快速离开小院。
天快亮的时候,北疆的山雾裹着玛纳斯河的潮气漫过青草地,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闫峰的裤脚,他攥着背带的手勒得发白。
后颈那道跟歹徒搏斗留下的旧伤疤,因为熬了整整一夜不住发僵,终于踩着半明半暗的晨光,敲响了阿合提家的木门。
这户哈族牧民夫妻俩勤勤恳恳放了半辈子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偏偏成婚十多年没能怀上孩子。
找萨满祈了多少次福,就盼着能有个小娃承欢膝下。
之前闫峰帮他们找过被狼群冲散的两百头羊,知道这两口子性子最是忠厚老实,特意选了这儿安置秦星澜。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男主人阿合提揉着眼睛看清是闫峰,再看到他背上捆着的襁褓,瞬间睡意全消,连忙弓着腰把人让进了暖和的毡房。
女主人玛依拉欣喜的接过襁褓,看着秦星澜软乎乎的小脸,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就滚了下来,把孩子贴在胸口舍不得撒手,一口一个“我的小乖乖”喊得发软。
夫妻俩翻出压箱底的新花布,打算给孩子缝个绣花小兜兜,围着油灯商量了小半个钟头名字,最后定了塔里哈尔,哈语里正是“感恩有福”的意思。
阿合提搓着满是茧子的大手笑:“感谢朵森给我们送娃,往后我们一定给他喂饱奶、穿暖衣,让他一辈子平平安安有福享。”
“我相信!”
闫峰接过玛依拉塞来的滚热奶茶,捧着杯子看着毡房里暖融融的油灯光,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落下去小半。
从阿合提家出来,天已经彻底亮透了,闫峰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小雪,踩着露水草走了半个钟头山路,敲响了山脚下守林员老陈家的木门。
老陈夫妻俩守阿尔泰山的林场快二十年,早年怀的娃没留住,之后再也没能怀上,早就托闫峰帮着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孩子能收养,无论男女。
闫峰把襁褓递过去,陈嫂掀开包被一角,看着小娃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一下子红了眼眶,连忙抱着进屋准备挤羊奶来喂。
事情办妥,闫峰拒绝老陈留饭,谎称有事离开。
走到拖拉机停靠的地方,闫峰回头又看了眼陈家的土坯院,看着院墙上开得热热闹闹的蓝花马兰花,总算舒了一口气。
抱走秦星澜,是宋先生的意思。
熊寒香那个女人心思不纯,秦星澜真要养在她身边,将来肯定又是一祸害,宋先生爱徒心切,担心秦星澜长大不分青红皂白要报仇。
既如此,有些隐患还是早点拆除。
至于林小雪,完全是一个意外。
也是他自作主张。
一不做二不休,曲昭也不是好人,能够联合外人举报自己养父母的女人,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指望她养出一个正常的林小雪不大可能,那就不要养,让别人来养。
或许这样,对谁都好。
他摸出怀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淡青色的烟雾顺着河风飘向远处的河面。
烟味压下了连夜奔波的疲惫。
一支抽完,闫峰掐灭火星,拿出摇把子,很快,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响彻在旷野。
林霜并不知道有人背地里在为她忙活。
被管家叫醒,林霜起来熬上粥,给小鹤蒸上鸡蛋羹,这才去收拾东西,小鹤的东西肯定要全带走。
听曹征的意思,等他父母来接人,他会带人直接去家属院找她。
明面上,林霜收出两大包,一包是小鹤的,一包是她的。
很快,厨房里飘出香味,林霜看看时间,去敲响温涛的房门。
温涛迷迷糊糊醒来,就发现小鹤黑溜溜的眼睛在看他,这下子,瞌睡是彻底醒了。
“哎呀!小鹤,你吓到哥哥了,什么时候醒的?咋不叫醒哥哥?”
“才醒!”
“好好好,才醒!是不是要尿尿?走走走,哥哥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