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瑜心中咯噔一下：“诸位这是？”
“那个女娃娃……”其中一名前辈神色很复杂，“我们在几道实操测试题发现她拥有调香界最珍贵的绝对嗅感。整个听课的过程，她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水平，表现得很大众，但瞒瞒旁人可行，又如何瞒得过我们。”
李雅瑜怔住。
与音乐界的绝对音感类似，调香界的绝对嗅感也是十分罕见的天赋能力，传奇级别的调香师，并非每人都具备这项天赋，但具备这项天赋的，最终都会迈入传奇的门槛，时间早晚而已。整个李氏家族，也只有一个前辈有这样的能力。
“不光如此，那个女孩子领悟能力也很强，而且很善于创新，她的综合能力，如今只怕已经在蓉蓉之上，只是理论和经验尚薄弱，”又一名前辈看着李淑瑜，“但若这两日得我们倾囊相授，这点薄弱也将被慢慢填补。”
李雅瑜有些眼热：“陵氏竟然还有这样的苗子……”
心中却隐隐对陵西玥的身份有了猜测，如此惊艳的调香师，除了那位近些年来在赛场大放异彩却从未露面的首席调香师‘明月’，恐不作第二人想。
“毕竟不是李家人。”又一人道，“确定还要再教吗？”
李雅瑜想到上午才送出去的那一大堆手稿，里面就有不少是在场这些前辈的，稿子都送出去了，也并不差这么一两天的教导，她点头：
“答应了对方，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一两日罢了，我李氏这点气度还是有。”
她也很想看看，有了李氏的加持，那位陵小姐，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柴湾墓园。
陵西玥怀里抱着江焕递过来的百合康乃馨，恭恭敬敬地放在李淑瑜的墓碑前，杏眼静静落在墓碑的黑白照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淑瑜的样子，却不知是不是经常翻看她的笔记的原因，对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恍恍惚惚看着照片，好一会儿才轻轻道：
“原来李老师长这个样子，看起来温柔又漂亮……”
“老师性子很好。”陵九寒站在陵西玥身后两步远，看着残阳余晖下女孩弯腰将花摆在墓碑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陵西玥有点遗憾：“哥，你怎么不早说要来看望李老师？我间接得到她的诸多传承，若知道是来见她，怎么也该带一瓶香水送她，聊表心意。”
陵九寒神色难辨：“西西来这里看她，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心意。”
“哥哥别乱说，只有哥哥把我当成大宝贝，在旁人眼里，我哪里有那么珍贵。”陵西玥嗔他一眼，“我不管，离开港都前我还要来一次，带着我的作品，让老师验收一下。”
陵九寒没说话。
直到陵西玥连着行了三个礼，又絮絮叨叨表达了半天感激之情，准备把主场移交给陵九寒时，陵九寒才淡淡道：
“磕几个头。”
陵西玥微微错愕。
祭拜亦有亲疏远近，陵九寒还是第一次，要求她在外人的墓碑前磕头。
但，她对上陵九寒那浓墨似的幽暗眼眸，询问的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乖乖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唔，起来吧。”陵九寒示意她站起，这才上前与她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墓碑下新鲜的鲜花，神情缅怀，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之后。
陵西玥看看渐渐黑沉的天色，歪着脑袋问陵九寒：“哥，走吗？”
“不急。”陵九寒慢慢道，“这么多年，你第一次来，多陪陪她。”
陵西玥嗯了声，俯身乖巧地去清理墓碑边的枯枝败叶。
陵九寒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孩忙东忙西，由她。陵西玥清理完，又规规矩矩地与陵九寒站在一起，也不再提离开，问陵九寒：
“哥哥每次来港都，都陪老师很久吗？”
陵九寒颔首，“以后来的时候，你也与哥一起吧，她想必……高兴得很。”
陵西玥看不透陵九寒脸上的复杂，她认真点头：“我会成为最优秀的制香师，将她的理念传承下去，成为她最引以为傲的弟子。”
陵九寒睨她一眼，没接这话。
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
天色越发晦暗。
陵九寒终于有了动静。
就在陵西玥以为他要提出离开时，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含了凝重之色：“西西。”
“啊？”陵西玥条件反射看他。
陵九寒沉默数秒：“有份特殊文件，哥需要你签字。”
陵西玥点头：“行呀，回酒店就给我签。”
“不。”陵九寒一字一顿，“就在这儿签。”
谁家正经人在别人的坟前签文件啊？
然而陵西玥只是愣了一下，她对陵九寒的信任早已经深入骨髓，他不说原因，她绝不多问：“好。”
陵九寒转身，朝不远处做了个手势。
江焕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拿出一份诡异的文件。说它诡异，是因为除了露出的签字栏，其他所有信息全部被人为覆盖，文件极厚，需要签字的地方就有数十页。
因天色已晚，江焕特意准备了一张小小的桌子和一盏台灯。
将这份让他一夜没睡好、即便是此时此刻拿出来时依然心跳加快的神秘文件摆到陵西玥的面前，他又拿出一支签字笔，恭恭敬敬道：
“陵小姐，您只需要在乙方签字处签您的名字和日期就行。”
陵西玥目光落在什么也看不到的文件上，直接拿起笔就签了起来。
陵九寒垂眸，深深看着她毫不犹豫签字的动作，好几秒后，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样的文件你也敢签，就不怕哥坑你？”
陵西玥头也不抬，刷刷刷签字签得飞快：“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害我，但哥哥不会，哥哥只会觉得给我给得还不够多。”
陵九寒眼里似有难以言喻的动容。他锐利而霸道的目光落在陵西玥的身上时，显得尤其宠溺且温柔，耐心看着她一页页将文件签完，才回应她的话：
“嗯，哥不会害你。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
一个什么，他没说。
陵西玥签完字，等江焕慎重地将文件收起，陵西玥这才后知后觉地问起：“哥刚说，就我这么一个什么？”
陵九寒没有马上回答。
直到江焕将文件带着，恭敬识趣地避开到数十米外的车前，夜风里，才传来陵九寒一声模糊不清又致命性感的嗤笑：
“除了妹妹，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