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在抄贺、郑两家时,张求以及张家嫡系一众人等,已被押入了刑场。
这么大的案子,终于出了结果,京中的百姓们自然都出来围观。
张求通敌叛国的名声不好,但百姓们这些日子因为封城,家里已没有什么烂菜叶子,但却有脏水、臭鸡蛋、烂抹布等物,纷纷扔向囚车。
名声这个东西。
名垂千古受人爱戴,遗臭万年即便烂在泥里,都会有人踩一脚。
张求麻木地坐在囚车里,就连一双眼睛,也是木的。周遭的谩骂声,扔的东西穿透囚车缝隙砸到他脸上身上,他彷如一个死物,没有感知一般,没激起半点情绪。
在诏狱时,他还口口声声喊冤,但如今面对定下的铁案,午时问斩的事实,百姓们恨不得生吞活剥他的眼神,他反而没了半分喊冤的心思。
人之将死,他除了木着的一张脸,心也是一样木的。
柳源疏一路跟着,瞧着,觉得十分没劲。
他以前最喜欢痛打落水狗了,张求这个下场,若是以前,他能笑半年,但如今看着他麻木的坐在囚车里的脸,身上的囚服脏兮兮的,哪里还有当初提个御史台张求的名字,大魏有一大半的人都知道的威风劲儿,顿时觉得没滋没味的。
人啊,这一生,有多少人觉得自己能寿终正寝,但又有多少人走到半路,都会各种各样地下了黄泉。
张求本身,若说有多大的错,自然不是的,他犯的错,谁没犯过?这大魏的各大世家,没有哪一家是真正干净的,就连范阳卢氏,因为虞花凌入朝,爆出她卢氏九小姐的身份后,几乎所有人,都调查了卢家,想拿卢家的把柄,用卢家来拿捏她。但是发现,自从卢公退回范阳后,低调得很,而虞花凌离家后,范阳卢氏开始规束子孙,也将以前的乌七八糟的东西差不多都扫清了,只剩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算不上什么大的能拿捏住人的把柄。
但即便是范阳卢氏,以前也没有多干净,只不过清扫规束的早罢了。
他河东柳氏,更不用说了。
太原郭氏自然更不必说,像清河崔氏等,私下里也一样。
所以,将人都一排排押到了刑场后,柳源疏坐在监斩台上时,还有一刻的时间。
于闻以为,这位柳仆射,会对张求好好送一送刑,最起码,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说一些让张求死都不明目的话,但没想到,柳源疏竟然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踱步到张求面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问:“张兄,后悔吗?”
张求抬起头,看着柳源疏,依旧麻木着脸,“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如今说一句后悔,有用吗?
“关东张氏,曾经多荣耀辉煌,因为你,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族人死的死,获罪的获罪,本家仅剩那么几个还是靠着关东张氏奉上的家财以及别人的怜悯残存一息苟延残喘。”柳源疏看着他,“你真不后悔?因为你的选择,让整个关东张氏,一败涂地。怕是此后几十年,上百年,都缓不过来,也许从此以后,再无关东张氏。”
张求沉默。
“你可以说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但是关东张氏的所有族人呢?上万人,被你牵连。”柳源疏轻叹,“你的孙子,重孙子,还那么小……”
“柳源疏!”张求重重地截住他的话,“如今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是为了看我笑话?看我的失败,对于一个失败者,你看着很得趣开心?”
“本来我的确是来看你笑话的,哪怕是你死前的笑话,都够我笑半年。”柳源疏点头又摇头,“但是如今,我只是觉得,你当是我的一面镜子。”
张求木然看着他。
“我河东柳氏,断然不能落到如今关东张氏的下场。”柳源疏说完,对旁边招招手。
有人立即端来两碗酒。
他接过来,弯身,递给张求一碗,“送行酒,喝了暖胃,黄泉路上,张兄一路走好。”
张求慢慢伸手接过,枯瘦的手,这一刻,却稳稳地接住了酒碗。
同朝为官的朝臣们,只有柳源疏今日来送他,哪怕只是为了看着他死,但好歹有一碗送行酒。
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咕咚咕咚声,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水。
柳源疏看着他,也咕咚咕咚喝完了一大碗酒,然后摔了碗,“来世,富贵荣华,别再走今生的老路了。”
他说完,转身。
这时,有人高喊,“午时整。”
于闻站起身,扔下监斩令,说了一声,“斩。”
刀斧手齐齐落下,一排排人头滚落,砸在雨中的地上,鲜血很快将整个刑场汇聚成河。
满满的血河。
忽然一阵疾风劲雨,血河很快由浓转淡。
柳源疏回头望去,刑场上,倒地了很多人头和很多具无头尸首,年老的,壮年的,年轻的,年少的,还有孩童。
张家嫡系,连根拔起,监斩之刑,一个不留。
年岁最高者古稀,年岁最小者牙牙学语,刚睁开眼睛看这人世间,就遭遇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白投胎了。
柳源疏心想,眼神不好,投胎也该投他柳家啊。他柳源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做河东柳氏的家主,就要为整个河东柳氏全族人的性命肩负起责任。
不会效仿张求,也不会是第二个张求。
他可以不要脸,谁强他投靠谁,只要整个河东柳氏在他闭眼前,能顺利地交接到下一任继承人手里就行。他就完成他这一生的使命了。
什么皇权?什么忠义?他柳源疏只认这天下谁做主,谁能让他带着柳家活的好好的,他便心向着谁。
太皇太后那个女人,他曾经也蠢蠢欲动过,想将她赶下去,踢出朝堂,回她的后宫,但后来他很快看清形势,发现她也有优点,最起码,选人用人,任人唯贤唯才这一块,谁都没有她眼睛毒,有手段,也不惜代价。
无论是当初的侍中王睿,还是如今的李安玉、虞花凌,都是她挑选的人。
? ?月票加油!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