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虽然对陆太尉和他夫人的过去没什么兴趣，但事关小师弟，她还是耐心地听完了陆太尉的话。
她想着离京时，途经七峰山，自然要去一趟，也可与小师弟好好谈谈，看看他是愿意一直待在毒医门，还是愿意回陆家。
他来京，一直带着面具入太医院，显然是没打算回陆家。但今时不同往日，从陆太尉本人和他的口中，她可以确定，他若是回陆家，步六陆氏便是他的，因为，陆家缺少能撑得起一族重担的子孙，而他恰恰有这个能力本事。
当然，归家有了身份，自然也要承担起步六陆氏的责任，不比他如今自由。
“县主，本官愿意入局，当年夫人若是因此而离开陆府，回去渤海高氏，她没能完成渤海高氏给她下达的任务，她这些年怕是过得不好，还有本官的小嫡孙，只要你能告诉本官，本官的小嫡孙陆含在哪里，本官愿意打破原则，站队于你，帮你一起，稳固朝局。”陆太尉收起先皇遗诏，递还给她，“本官也从没见过先皇遗诏。”
“陆太尉，你弄错了，从你找到我，私下与我问话，我给你看了这封先皇遗诏时，你便已入局了。我们之间，不是等价交换。”虞花凌接过遗诏，塞进袖子里，眉眼冷清，“不过我能帮你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回你陆家。”
“你要什么？只要他愿意回陆家。”
虞花凌不语，“话我方才已经说了，陆太尉您若是一再逼问，便没意思了。”
陆太尉闻言住了嘴。
虞花凌见他总算冷静下来，对他道：“柳仆射方才给了我一块令牌，可调动整个河东柳氏所有暗桩暗线，还给了我三百府卫，不知陆太尉您的诚意呢？”
不做条件交换，但这个人却半丝不吃亏。
一个先皇遗诏，什么也不答应他，却张口就要他的东西。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但正因为是阳谋，才让他明知道，却无法拒绝。
陆太尉不后悔问她，也不后悔看到这封先皇遗诏，他与夫人的事情，堵在他心头十几年，还有小嫡孙，多年来杳无音信，如今有了音讯，她捏着这个把柄在手，却从来没与他提，若非今日他主动问起，怕是这位明熙县主还不会与他吐露半点小嫡孙的消息。
明明一个小姑娘，年岁也不大，却十分懂得拿捏人心，行事老辣，将把柄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无论旁的，只论她这个人，她站在谁的对立面上，怕都是一大劲敌。
陆太尉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虞花凌，“这是我步六陆氏的令牌，可以调动陆氏所有暗桩，我陆府也可以出三百府卫给你。”
虞花凌不客气地接过，“那就谢谢陆太尉了。”
投桃报李，她也不吝啬道：“关于您的小嫡孙，待我离京后，会尽快给您答复，不会让您等太久。”
陆太尉立即说：“他若是不愿意归家，还请县主帮忙劝说，只要他归家，他便是步六陆氏的家主。”
虞花凌挑眉，“您就这么确定他回家后，能越过陆氏所有子弟，担得起步六陆氏的担子？”
“能与县主相识，且被你如此保护，想必与你交情匪浅。”陆太尉恢复理智，“与县主交情匪浅的人，怎么可能是无能之辈？”
虞花凌笑了一下，“确实。他的本事可大着呢。”
陆太尉闻言神色顿时一松。
“不过，他愿不愿意回来，还两说，您别高兴得太早。”虞花凌没打算劝说小师弟归家，多大的人了，自己的人生，当然要自己做主。
陆太尉神色一收。
二人回到署房，柳源疏瞧着二人神色，便知道虞花凌又拉拢了他这位前岳父。
他对陆太尉道：“岳父，步六陆氏不是从来自扫门前雪吗？与其他勋臣八姓自诩不同，但您如今是怎么回事儿？果然是人老了，后继子孙无力，您怕自己再不做点儿什么，步六陆氏就要完了？才也跟着凑热闹？”
“闭嘴吧你。”陆太尉心情复杂，怀疑夫人当年离开真正的原因后，心情说不上好，“你偏爱如今娶的夫人，也偏疼她生的柳翊，本官告诉你，柳钧可是你的嫡长子。若他出什么事儿，本官要你好看。”
柳源疏不受他威胁，“岳父，我河东柳氏每一代家主，都是从内斗和厮杀中站起来的，若柳钧有您护着，还是败了，那说明是他自己无能，这样的无能子弟，也不配接我的位置。您威胁我没用。我虽偏爱如今的夫人，但也未苛刻先夫人的子嗣，更甚至，我那嫡长子和嫡次子在我嫡三子年幼时，没少对他下手，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们都长大了，身为我的嫡子，我皆一视同仁。将来河东柳氏家主的位置，他们各凭本事。”
陆太尉哼了一声，“说的好听，看你如今将你夫人护的跟什么似的。”
“我夫人是我夫人，我的嫡子是我的嫡子，他也许压根就不需要我护。”柳源疏看着陆太尉，“您还是多操心您的步六陆氏吧！有人承继，您才不至于一把年纪，生着病，喝着药，还要硬撑。”
陆太尉狠狠瞪他一眼，“要你管。”
柳源疏啧了一声。
翁婿二人这边斗嘴，那边虞花凌已与崔灼交待完所有事情，二人出去说话了。
“今晚就走？”崔灼看出虞花凌很急迫离京的架势。
虞花凌点头，将他的担心说了，“师兄，当初我从太皇太后手里接了虎符，派人送去七峰山给他，当时太皇太后密信，调司州、平洲、幽州、定州四洲兵马，子霄拿了虎符和密信离京去了。但如今你也看到了先皇遗诏，京兆王的封地在定州。”
“所以，你担心京兆王已收服了定州刺史和他手中的五万兵马？”
“嗯。”
“那就去吧！今夜离京，你是不是得入宫一趟？”崔灼蹙眉，“我的暗卫都给你带上，但只带暗卫，在数万兵马面前，也是不够用，不若你进宫跟太皇太后说，将京畿重地的兵马，匀一部分带走。有兵马在手，也能多一成胜算，若是子霄那里确实危机，你带兵前去，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虞花凌颔首，“师兄说的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看着崔灼，“凤烟带着人在城外等我，师兄不必给我暗卫了。柳仆射和陆太尉各自给了我三百府卫，人手上来说足够了。如今我最需要的是进宫请兵，带走一部分京畿兵马，至于监察司和京城后方，就交给师兄了。”
崔灼抬手，按在她头上，自从回京入朝，她头上多朱钗簪花，他几乎无从下手，只能帮她扶了扶发簪，“让冥衣和苍狼跟着你，我才放心，京中你放心，我必稳固朝局，让你无后顾之忧。”
虞花凌闻言不再推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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