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源主的脸在冰晶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紫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像几条活过来的蛇。
他盯着念土手里的源心草,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古怪情绪,看得念土后颈发毛。
“这草……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枯死的。”上任源主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是我用放逐者的残魂吊着它的命,就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把它送到我面前。”
念土握紧源心草,指节泛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任源主笑了,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诡异的弧线,“这草现在对你娘没用了,对我,倒是正好。”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团紫色的雾气,雾气里裹着无数细小的闪电,朝着念土的手腕抓来。
念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金色的翅膀一振,带着他飞到冰窟顶端。
可那团紫色雾气像长了眼睛,紧追不舍,甚至能穿透他的源力屏障,烫得他皮肤发疼。
“这是‘源劫’,源主血脉的克星。”上任源主慢悠悠地说,眼神扫过念土胸口的紫色印记,“你胸口这东西,就是我当年给你爹种下的,没想到三百年过去,倒是长结实了。”
念土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父亲胸口的印记,竟然是他弄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念土的声音发颤,金色的长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他是你弟弟!”
“弟弟?”上任源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冰窟里回荡,震得冰屑簌簌往下掉,“一个抢了我源主之位,还拐走龙族公主的弟弟?念土,你爹当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胡说!”念土怒喝一声,长剑带着金光劈下去,“我爹是被你和墨渊陷害的!”
“陷害?”上任源主侧身避开,指尖轻轻一点,念土的剑刃上突然浮现出紫色的纹路,金光瞬间黯淡下去,“你爹当年偷偷修炼禁术,想把源界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是我亲手废了他的源力,把他关在无妄城。至于墨渊……”
他瞥了一眼冰窟外,墨渊还在指挥冰甲士兵攻击封印,绿色的权杖挥得正欢。
“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一条能帮我盯着你爹余党的狗。”上任源主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惜啊,狗养久了,总会想自己当主人。”
念土突然明白过来。
墨渊说的那些“真相”,什么为了救父亲才和放逐者交易,全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上任源主的棋子,甚至连蚀源雾,说不定都是上任源主故意给他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念土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才是所有阴谋的根源。
“很简单。”上任源主抬手,冰窟外突然传来墨渊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念土探头一看,只见墨渊躺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一根冰锥,绿色的权杖滚落在一边,杖顶的水晶已经裂开。
那些冰甲士兵正一步步朝他围过去,眼睛里的浑浊比之前更甚。
“解决掉这条不听话的狗。”上任源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然后,用你的本源意识,帮我重铸源界。”
“重铸源界?”念土猛地回头,“你想和墨渊一样,毁了现在的源界?”
“毁?多难听。”上任源主摇头,掌心的紫色雾气越来越浓,“我是想让源界回到它该有的样子——一个没有放逐者,没有蚀源雾,只有源主意志的世界。”
他突然指向苏明远,苏明远怀里的心月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身边这小丫头,是龙族吧?正好,龙族的心头血能解开源劫,等我拿到她的血,再吸收了你手里的源心草……”
“你敢碰她试试!”念土的翅膀突然张开,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冰窟顶端的冰层被震出无数裂纹。
苏明远也反应过来,抱着心月连连后退,珍珠碎片在他手里发出蓝光,虽然微弱,却死死护住两人。
“试试就试试。”上任源主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苏明远面前,紫色的手指距离心月的脖颈只有寸许。
念土瞳孔骤缩,想冲过去却被紫色雾气缠住,那雾气里的源劫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他体内的源力一阵紊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明远怀里的心月突然睁开眼睛,心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红光里裹着一丝金色的纹路,像极了念土戒指上的花纹。
“噗”的一声,红光撞上上任源主的指尖,他竟被震得后退半步,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龙族的‘源心’?”上任源主盯着心月的心石,突然笑了,“有意思,没想到龙族还藏着这东西,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心月捂着胸口咳嗽,脸色比刚才更白,显然强行催动源心让她受了不轻的伤。
“念土……快走……”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他不是源主……他是……”
话没说完,上任源主突然抬手,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心月心口,心石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她眼睛一翻,再次昏了过去。
“心月!”念土目眦欲裂,体内的源力不受控制地爆发,金色的光芒硬生生撕裂紫色雾气,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向上任源主的咽喉。
这次上任源主没躲,反而挺直了脖子,紫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嗤”的一声,长剑刺入他的脖颈,却没流出一滴血,只有紫色的雾气从伤口里冒出来,像沸腾的水。
“果然是我最满意的容器。”上任源主低头看着剑刃,突然抬手抓住念土的手腕,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瞳孔,“念土,看看清楚,你爹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突然涌入念土的脑海,比父亲的记忆更混乱,更血腥——
年轻的上任源主站在源界之巅,手里举着源界核心,周围跪满了源师,山呼万岁。
少年时期的父亲站在他身后,眼神里藏着一丝不甘。
两人在密室里争吵,父亲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卷轴,上面写满了诡异的符文。
上任源主亲手将父亲按在祭坛上,紫色的源劫钻进父亲的胸口,父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不是这样的……”念土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这些画面和父亲记忆里的完全不同,父亲记忆里的上任源主是个阴险小人,可这些画面里的他,眼里只有对源界的偏执。
“是这样的。”上任源主松开手,念土像脱力般摔在地上,长剑从他手里滑落,“你爹当年想修炼‘噬源术’,用整个源界的源力提升自己,我废了他的源力,已经是留了情面。”
念土抬起头,眼睛通红:“那龙族公主呢?我娘呢?你为什么要针对她?”
“龙族公主?”上任源主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手里有龙族的‘源心’,那东西能净化一切源力,包括我的源劫。你爹当年就是靠她,才没被源劫彻底吞噬,还能偷偷生下你。”
他走到念土面前,弯腰捡起那株源心草,草叶上的金色露珠滴落在他手背上,紫色的纹路瞬间消退不少。
“这草是用你爹的本源之力种出来的,三百年了,终于长熟了。”上任源主捏着源心草,草叶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化作一缕绿色的雾气,钻进他的皮肤里,“现在,只差你的本源意识了。”
念土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紫色的印记像要破体而出,体内的金色轮廓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你对我做了什么?”念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没做什么。”上任源主笑了,紫色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只是激活了你体内的源劫,让它把你的本源意识逼出来而已。念土,别挣扎了,你爹当年没做到的事,我会替他完成——不,是替我们完成。”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化,紫色的纹路爬满全身,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整个人的轮廓都在拉长,渐渐变得和念土有七分相似。
“等我吸收了你的本源意识,就能彻底掌控源劫,到时候……”上任源主的声音越来越近,念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和自己同源的气息,“整个源界都会变成我说了算的样子,再也没有背叛,没有纷争……”
念土的意识开始模糊,金色的轮廓越来越黯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冰窟外突然传来一阵龙吟,声音洪亮而愤怒,震得整个昆仑墟都在摇晃。
上任源主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变得难看:“那女人怎么醒了?”
念土也愣住了。
这龙吟……是娘的声音!
他挣扎着抬头,透过冰窟的裂缝往外看,只见归墟方向的天空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黑影周围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头上的龙角却闪着金色的光芒——是娘!
她竟然挣脱了墨渊的控制,还找到了这里!
“蠢货。”上任源主低骂一声,突然转身往外走,“看来得先解决掉她,免得碍事。”
他刚走到冰窟门口,一道金色的龙息突然喷了进来,龙息里裹着黑色的雾气,却精准地避开了念土他们,朝着上任源主撞去。
上任源主抬手挡住,紫色的雾气与金色龙息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冰窟门口瞬间结满了紫色的冰晶。
“念土!”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哭腔,“你撑住!娘来救你了!”
念土看着那道巨大的黑影,眼眶突然一热。
娘的龙鳞上布满了裂痕,黑色的雾气还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可她还是来了,拼着最后一口气来了。
“娘……”念土喃喃道,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胸口的紫色印记开始剧烈跳动,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上任源主显然没料到女人会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被龙息逼得连连后退,脸色铁青:“一条快死的母龙,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突然抬手,掌心的紫色雾气凝聚成一把长矛,朝着女人的龙身掷去。
长矛穿透金色的龙息,刺中女人的翅膀,黑色的雾气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从空中摔了下来,正好落在冰窟门口。
“娘!”念土目眦欲裂,体内的源力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金色的轮廓猛地睁开眼睛,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金色的翅膀重新展开,这次的翅膀上不仅有金色的纹路,还缠绕着一丝紫色的闪电——是源劫!
他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掌控了体内的源劫!
“这不可能!”上任源主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怎么可能掌控源劫?”
念土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冲到了冰窟门口,金色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他手里,剑刃上缠绕着金紫两色的光芒,既神圣又诡异。
他落在女人身边,女人已经变回人形,银色的长裙破烂不堪,翅膀上的伤口还在冒着黑烟,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孩子……别信他的话……”女人的声音气若游丝,手里突然多了一块黑色的鳞片,鳞片上刻着奇怪的花纹,“这是……你爹当年……藏在我这里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上任源主……就把这个……给你……”
念土接过鳞片,鳞片刚碰到他的手,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里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昆仑墟下,有放逐者的老巢,上任源主与他们做了交易,源心草是钥匙。”
放逐者的老巢?
源心草是钥匙?
念土的心头猛地一跳,突然看向冰窟中央那道裂开的缝隙。
刚才他只顾着和上任源主对峙,没注意到缝隙里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嘶吼声。
“你果然知道。”上任源主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你爹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非要毁掉源心草,可惜啊,他没那个本事。”
他抬手一挥,冰窟中央的缝隙突然扩大,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双绿色的眼睛,还有长着翅膀的人形轮廓——是放逐者!
“念土,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重铸源界了吧?”上任源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这些东西早就渗透了源界的根基,不把源界拆了重造,我们迟早都会被他们吞噬!”
放逐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冲出雾气,他们长着灰色的翅膀,皮肤是青黑色的,手里拿着骨刃,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小心!”念土将母亲护在身后,长剑挥出金紫两色的光芒,瞬间斩断两个放逐者的翅膀。
可放逐者太多了,像蚂蚁一样涌过来,很快就将他们围在中间。
苏明远也抱着心月冲了过来,珍珠碎片的蓝光在他手里撑成一个光罩,勉强挡住放逐者的攻击。
“现在怎么办?”苏明远的声音发颤,他的蓝光已经开始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
念土看着越来越多的放逐者,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母亲和昏迷的心月,突然握紧了手里的黑色鳞片。
鳞片上的花纹开始发烫,和他体内的源劫产生了共鸣,冰窟中央的缝隙里传来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出来了。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念土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翅膀在他身后展开,金紫两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明远,带他们走!往无妄城的方向走,去找白老留下的人!”
“那你呢?”苏明远急道。
“我随后就到。”念土的眼神无比坚定,长剑指向冰窟中央的缝隙,“我倒要看看,这放逐者的老巢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突然冲向缝隙,金紫两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硬生生在放逐者群里撕开一道口子。
上任源主见状,脸色大变:“拦住他!不能让他进去!”
可已经晚了,念土的身影一闪,已经钻进了缝隙里的黑色雾气中,只留下一声带着源劫闪电的龙吟,在冰窟里久久回荡。
苏明远看着缝隙里翻滚的黑色雾气,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心月和身边虚弱的女人,咬了咬牙。
“走!”他抱起心月,又扶着女人,转身朝着冰窟外冲去,“我们在无妄城等他!”
放逐者想追,却被上任源主拦住。
他盯着那道缝隙,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又带着一丝期待。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终于要见分晓了……”
而此时,钻进缝隙的念土,正坠落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这里比归墟还要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耳边能听到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他的金紫光芒只能照亮周围几丈的地方,远处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插着无数根骨头,骨头顶端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最让他心惊的是,祭坛中央的石柱上,绑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被无数根黑色的锁链缠着,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他父亲的记忆里,那个温柔的身影一模一样。
是爹?
爹的生魂不是被炼成魂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念土的心脏狂跳起来,刚想冲过去,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从裂口里伸出来,爪子上还沾着绿色的粘液,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黑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种巨兽的嘶吼。
念土抬头一看,只见黑暗的尽头,一双巨大的绿色眼睛亮了起来,那眼睛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瞳孔里倒映着他惊愕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爹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这只巨兽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个疑问在念土脑海里炸开,而那只巨大的爪子,已经离他的脚踝只有寸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