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和墨灵儿从西荒边城的传送阵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传送阵的光芒在两人脚下缓缓熄灭，西荒漠的夜空压得很低，星子稀落，光也暗淡。
张逸群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沙土特有的干冷气息灌入肺腑，但就在这口气呼出的同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有人来过。他的声音很轻。传送台周围的沙地上有足迹，不止一个人的，从西边来的。
足迹很新，沙粒还没有完全填平踩踏出的凹陷，棱角还在，像是半个时辰前刚踩上去的。
而且不止一两个人，至少三只脚，排成某种规律的阵型。墨灵儿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墨灵儿问他:逸群，你能看出有多久了吗？
应该不到半个时辰。张逸群将神识展开，覆盖方圆五百丈。
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仙力波动——
不是普通修士留下的，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气息，阴冷、深邃，像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和天墟外围那种灰白色雾气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让他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被人从暗处盯了一样。
张逸群低喝一声。
话落，两人已经闪身穿出很远，这里有上古禁制，不能飞行，所以他们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走大路。
他们在西荒漠的月光下疾掠，身形在碎石和沙地之间快速穿梭。
张逸群让墨灵儿脚步尽量轻，不在沙面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风声灌入耳中，远处的西荒边城火光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远处西荒边城的火光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疾掠了约五里，张逸群猛地停住了。前方五十丈的沙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法袍，面容大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年纪。他的周身没有一丝仙力波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风从他身侧绕过，沙粒在他脚前半尺处堆成一道整齐的弧线，仿佛连风都主动退避了
张逸群。那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把印章交出来。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脚下仙元力一催，身形向侧面滑出三丈，寒霜剑从背后飞出，悬于身侧。墨灵儿同时向另一侧掠出，青霜剑出鞘。
灰袍人没有动。
三枚印章。加上你身上的那枚，一共四枚。他的目光落在张逸群身上，交出来，我不杀你。
张逸群的神识在那人身上扫过。天仙中期，比他高一个小境界。
但仙力波动很奇怪——阴冷、黏稠，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泡过。
那种气息不是正常修士修炼出来的，每一次运转都带着细微的迟滞，像齿轮里掺了沙。
那气息，忽然就让他想起了，天墟外围的灰白色雾气。你是那个金仙的人？张逸群问。
灰袍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没有回答。
墨灵儿动了。她从侧面切入，青霜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斩向灰袍人的右肩。
灰袍人没有躲。他抬起左手，一道暗灰色的光幕在身前凝聚。
青霜剑斩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墨灵儿的剑身嗡嗡震颤，震感顺着手臂一路传到肩膀。
她的剑被弹开了，她向后滑出数丈，手腕微微发麻。
地仙圆满？灰袍人偏头看向她，能斩出这一剑，不错。但还不够。
张逸群没有等他说完。寒霜剑诀一引，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直奔灰袍人的胸口。
剑气所过之处，沙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沙粒被冻在一起，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灰袍人侧身避开。剑气在他身后的沙地上炸开，冰霜蔓延了方圆十丈。
冰属仙剑。灰袍人说，剑意凝练，已经摸到了天仙中期的门槛。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灰色的光球。光球脱手，直奔张逸群。
张逸群没有硬接。他身形急退，左手一扬，一张爆裂符打出。符箓炸开，火光与光球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光球被冲散了一部分，但剩余的碎片仍朝他飞来，在肩膀上留下一道灼伤。
伤口不深，但灼痛感蔓延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往皮肤下面钻。【+又冷又热的异物感在血肉里翻滚，仿佛活物。】
符箓。剑诀。还有……灰袍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运转仙力，将伤口处的异物逼出，一缕暗灰色的雾气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中。【
伤口处的血液重新恢复鲜红，但那道灼伤的边缘还泛着一层黯淡的灰色，不彻底清除的话三天之内不会愈合。
墨灵儿再次出手。她从四个方向连续挥出四道剑气，在灰袍人周围形成封锁网。
四道银白色的弧光交错排列，将灰袍人的进退路线全部封死。
灰袍人抬起右手，一道暗灰色光柱冲天而起，将四道剑气同时击散。余波将墨灵儿震退数丈，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没有倒下。
你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我。灰袍人说，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张逸群握住寒霜剑，将全身仙力灌入剑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寒霜剑的剑身上凝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一剑斩出——这一剑和之前不同，剑意中带着一丝轮回之力，那是从雷震记忆中带回的，在矿洞里修补神魂时，乾坤鼎抽取后反哺给他的。
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怎么使用这一丝力量，但此刻已经顾不上了。剑光掠过，灰袍人抬手抵挡，暗灰色的光幕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光幕没有挡住。剑光穿过光幕，在灰袍人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白痕很浅，只割破了一层皮。
但它在。他的法袍上多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下面的皮肤泛着一条细白的线，像冬天干裂的河床上第一道纹路。
灰袍人的眼神变了，惊讶的说道:轮回之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修的是轮回之道？
他没有等答案。他抬起双手，两团暗灰色光球同时凝聚，一左一右封住了张逸群的退路。
张逸群没有退。他左手探入储物戒指，地火珠亮起，一道火柱喷向左侧的光球。同时寒霜剑斩向右侧。冰与火交替，同时爆发。
轰——！火光、冰霜、暗灰色雾气在三者交汇处炸开。冲击波将张逸群掀飞出去，寒霜剑插在沙地上才稳住身形。
剑身没入沙土半尺深，他握住剑柄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法袍上多了几处焦痕，左臂的袖口已经被灼没了。
灰袍人站在原地，看了看胸口那道白痕，又看了看张逸群。
他的目光在白痕上停了两息，重新抬起来时，那里面除了警觉之外多了一层东西——重视。
你比我想的难缠。他说，不过，我已经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身上的印章，我会来取。不只是今天，还有明天，后天。直到我拿到为止。
他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暗灰色的雾气，消散在夜色中。
那雾气在月色下，散开时带着一种诡异的收缩感，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被稀释，却不消失，而是融进了夜色本身。
张逸群站在原地，寒霜剑插在沙土里撑着身体。左臂的灼伤隐隐作痛，法袍焦了大半，肩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丝。
他运转仙力逼出残余的腐蚀气息，血丝才慢慢变回鲜红。
墨灵儿掠到他身边，嘴角的血迹还没干，她在夜风中微微喘着，胸口起伏比平时快了许多，但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皱眉问张逸群，说道:逸群，你可知他是谁啊？
那个金仙的人。张逸群的声音有些哑，天仙中期，手段古怪。
那暗灰色的仙力……被什么东西改造过，像是被天墟的灰白色雾气同化过。
他在试探我，试探我的修为、手段、身上带的印章。
他还会来。
会。但他不知道我的底牌。张逸群站直身体，把寒霜剑从沙土中拔出来，他不知道乾坤鼎的存在。不知道我还能用轮回之力反击。
墨灵儿沉默了片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回青冥城。把太虚宗的典籍交给你爹墨渊墨家主。再然后——呵呵，一个字等。
张逸群转身，朝西荒边城的方向走去，下一次他再来，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月光照在荒漠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西荒边城的火光在地平线上晃动，橘红色的光斑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像一盏随时会被吹熄的灯。
张逸群走得很稳。但他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灰袍人最后那句话——我还会来。他知道，那不是威胁，是预告。
他摸了摸储物戒指里，那几枚太虚宗的玉简，指尖触到玉简表面微凉的弧度。
那些玉简里，可能有关于那个人的名字和来历，也可能写着灰袍人身上那种暗灰色仙力的源头。
他们继续向前而去，夜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火光的方向掠去，身后是沉沉的荒漠和无尽的风声。
本章完